曾有梦(2/2)
屑屑索索,蹑手蹑脚,叶危溜了进去。里头空空一片,家徒四壁,古玉摆件、越窑瓷器、小叶紫檀桌,全被洗劫一空,连黄花梨木床都不放过,叶危简直觉得有点好笑了。他摸到曾经摆床的墙边,五指张开,在第三块砖上,轻轻一按。
掌印吻合,结界开解,咯噔一声轻响,地砖一块一块凹陷,露出一方黑洞洞的入口。
里面这些,才是他的珍宝。叶危吐出一口气,昨日修来的五行火气从肺腑间冒出来,在空中化作一团明光,为他照明。本来修道之人,一人只能有一种五行之气,以追求纯粹量多为胜。然而分拣化气后,叶危可坐拥五行所有的气,行事倒是方便多了,只可惜他化练的量还太少,不成气候。
案几前,还有他未看完的兵书,一盏灭了的魂灯安安静静摆在桌角,早已落灰。
魂灯,分为源灯和子灯,源灯只有一盏,用主人的一点魂息点燃,人活灯明,人亡灯灭。子灯可有无数盏,源灯亮则亮,源灯灭则灭。
所以,如果要动手脚,就只能从源灯下手。
按规矩,孩子的源灯交由父母,但因继母的缘故,父亲没有要他的源灯,只点了一盏子灯,源灯让叶危自行保管。
重生一世,他确实算死过了,这盏源灯也已熄灭,重新点燃需要新的一缕魂息,但叶危心有顾忌。如今局势未明,他完全不明白三魂七魄都打碎了,为何还会重生,又为何会变成环卫仙,而且师弟赵承已登临帝位,他要是真用自己的魂息点燃,恐怕要惹杀身之祸。
叶危抬起右臂,手心里的绵延蛙呱呱叫,他准备把这盏源灯里的魂息,换成绵延蛙的。
绵延蛙,是仙界求子的吉祥物,它们靠分裂生殖,每一盏茶的功夫,魂魄便一分为二,呱呱坠地,接着二生四,四生八,世世代代无穷尽也。许多贵族池塘里都会养几只绵延蛙,寓意子孙绵延,不过养上三五只,就会用水晶球牢牢封住,否则一放出来,必定泛滥成灾。
叶危击破水晶球结界,放出小绵延蛙,沾了一点它的血,指尖凝气,以魂灯为心,画蛙血魂阵,不多时,灯芯一动,咻地燃起一团明火。
他打开抽屉,取出储物戒,将这一屋珍品,尽数打包带走。
走出来后,叶危摸了摸小蛙,手一松,小绵延蛙便跳进草丛里,跳着跳着,跳成了两只,呱呱呱呱。
小布在外头等啊等,总算等到这个叶威风出来了,满脸带笑,神清气爽,他气得骂道:
“你还敢笑!快走啊,都耽搁多久了!”
叶危笑着讨饶,正在这时,远处热闹的祝梦祠,突然发出一声大叫!小布吓了一跳。
“哎呀,宴厅那边会不会出事了?小布小布,我们快去看看,是不是谁泼了酒、洒了菜要收拾呢!”
小布拗不过他,只好领着叶威风去了,只见满座哗然,所有人惊的从座椅上站起来。
当是时,叶父握着少主兵符,正要交给叶越,此时此瞬,前少主叶危灭了的那盏魂灯,骤然跳出一团火苗!
烧得通红透亮,亮的刺人眼睛。
叶危还活着!
叶越脸上唰地一下,血色退尽,白的仿佛是个死人,继母惊得站不稳,大丫鬟赶紧扶了她一把。叶父睁眼,望到那团明火。
他双手颤抖着,将那块兵符收了回去。
叶危没有死,少主不必易位了。
仙界各家从来没有见过魂灯复燃的情况,难道叶危死而复生了?
叶越双拳攥紧,这怎么可能?仙骨全断,挖心取丹,摔进无间狱里,业火焚烧,这样怎么可能还活着?天理难容!
难道赵承骗了他?临到关头,还是不忍心对自己的师兄下手?
不可能,赵承要坐帝位,必然要除掉他哥,他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布望着那团骤亮的火光,呆呆愣愣的,突然喜极而泣:“我就说……我就说我们少主很好的!不会死的……少主回来了!”
旁边的叶危轻轻嗯了一声,他望着父亲目光炯炯,精神矍铄,低头一礼:
我平安无事,请父亲不必担忧。
他现在还不能堂堂正正地回家,修为道法皆清零,灵气怨气都没有,上不能修仙道成神,下不能修鬼道成魔,前有仙帝赵承,后有继弟叶越,明枪暗箭,他这般弱小的回去,只会给父亲带来大难。
师弟继弟太糟心,叶危心烦间,又想起晏临笑起来的小梨涡,宛如心间甜酿,一泓雪清泉。他望着眼前的祝梦祠,恍然回到少年时,那年他刚从道渊阁学成出师,老仙帝在上边论法讲道,跟少年儿郎谈梦想。
回去之后,叶危照例教小晏临习文写字念兵书,那小家伙捏着他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问:
“哥哥,哥哥,仙帝跟你们说什么啦?”
“嗯……问我们有什么梦想。”
晏临亮起一双眼,切切地注视着叶危:
“那哥哥有什么梦想吗?”
叶危望着书桌上的仙洲地图、卷卷兵书,这话说出来有僭越之嫌,他笑一笑:
“晏临,你把手给我。”
小晏临乖乖地伸出白净的小手心。
叶危指尖一划,潇潇洒洒写下两个大字:
天、下
晏临凝望着自己的手心,叶危以为他被吓住了,摸摸他的脑袋,转移话题:
“那你呢?晏临,你以后长大想做什么?”
晏临低着头,不敢说话。
叶危拍拍他的肩,安慰他:“怕什么,跟你哥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做梦嘛,就要大胆地做!”
晏临本来是万万不敢的,但听到哥哥说,要大胆地做!他鼓足勇气,上前一步,怯怯地牵起叶危,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在哥哥的手心里写:
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