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2)
“这回是夫人写来的信。”云旗如实禀告,然后拿目光觑着李策的脸色。
李策充耳不闻似的,面色波澜不动,只拿起了姜家送来的书翻看。
“世子,您已经一年多没回信了。”云旗苦口婆心:“上回还是属下代笔写的,要是被侯爷知道了,非扒了我一层皮不可。”
李策不冷不淡道:“翻来覆去就那些话,她不嫌烦,我还怕眼睛生茧。”
云旗不敢再多劝一句了,把信收了起来,而纸篓里已经堆起了厚厚一叠。
“女孩子喜欢什么样的东西”
李策冷不防冒出一句,把云旗吓得不轻:“世子,您看上哪家姑娘了”
“胡说什么!”李策眼刀一瞥:“是给英国公府的。”
云旗头一缩:“可是您上回不是送过了吗,难不成英国公府还嫌少”
“除了国公爷,还有其他人。”
李策哗啦啦把书翻到了头,不算薄的一本,手抄下来定然很累。英国公府的人说,这是他们姑娘花了半个月时间才抄完的。李策感到哭笑不得,她不仅舍不得给自己碰,连自己府上的人也不准碰,这要是让其他人一起抄,只不过两三天功夫,哪还用得着自己这么殚精竭虑的?
“别傻站着。”李策把书收了起来,吩咐他:“把我书房里那套文房四宝拿来,用漆盒装了。”
云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属下明白了。”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加了一句:“世子既然打算读书了,那夫人的信世子也顺手回一封,侯爷知道了,定然会很高兴的。”
“谁跟你说我要读书”李策给他泼了盆冷水:“我那是要送人,你要告诉我爹,就在信里这么写吧。”
那是当年老侯爷为了让他专心学习特意凑齐的一套笔墨纸砚,每一件儿拿出来都是价值千金的款。李策早就看这些玩意不顺眼,这会终于找到了借口让它们彻底在眼皮底下消失。
至于是老侯爷挑的还是哪个家伙挑的,让他们见鬼去吧。
而云旗……他可不敢在老侯爷面前告李策的状,惯常写了几句废话,让家人不用担心、让弟弟们努力上进云云。
他又觉有些可惜:“但是世子,这么贵重的东西送了人,实在有些可惜了,就算不用,放家里搁着也是一大传世之宝,多少书香世家想用都用不上呢。”
“咱们又不是读书的,要那玩意传代作甚?”李策拿指节扣了扣案上的书:“这才是真正价值千金的东西。”
云旗不愧是跟在他身边的人,只看了一眼便明了过来,喜出望外:“原来世子去姜家就是为了此书。小的这就写信给侯爷,也让侯爷开心开心。”
李策让姜庭焕把这套文房四宝带给了姜绮凝,里头用四个乌木小盒子装着笔墨纸砚,外面则用戗金漆盒装了,看上去古朴贵重,光是一个盒子便能值好几十两黄金。
“这笔的笔杆是南洋进贡的犀角制成,据闻那犀角巨大如斗,而且价值千金,三十年才能进贡一回。”
姜庭焕回来连口水都没喝便奔去了姜绮凝房间,滔滔不绝地介绍:“还有笔毫,是据说是北方的狼毫,可贵了。笔套也是和田玉做的。这还不算,这墨是徽墨,砚台则是端砚,都是东坡居士用过的款,纸是桃花纸,还有一沓薛涛笺。”
这些东西都富于观赏性,却不具实用性,其实也得怪靖宁侯自己不懂读书人那套,以为读书就是文绉绉的,既然文绉绉的,那当然得买最精致的一套。结果钱如流水一般花出去了,买回来也赚足了不少目光,只可惜写起来反倒不如市面上那些粗制滥做的东西——任谁手里握了一把金子,都会怕磕着碰着。
姜绮凝把东西放了回去,疑惑道:“他为什么送我这些?”
“世子说,姐姐的字太小,看得他眼睛疼,所以送您一支狼毫。后来又想,既然送了笔,那就凑足一套文房四宝吧。”
姜绮凝被气噎着了。
实打实的便宜都给他占了,他还在那挑三拣四。说她字小,怎么不说自己眼睛不好呢?
姜绮凝不甘示弱,让人把这套东西原封不动还回去了,还附带了一瓶明目蓬硝水。
李策拿着这瓶水看了好几遍,实在不知这回哪里又惹着她了。
其实他说字小不过是随口一提,平心而论这蝇头小楷还是挺漂亮的。要怪得怪姜庭焕这小子什么话都说,这么一来人家就误会了。
倒是云旗暗自咂舌,不知是哪位英杰敢上门挑衅。不过他倒是不担心自家世子的安危,世子这般厉害,惯会以“武德服人”,这回定然也一样。
自小和主人一起蹿墙爬树还偷偷混进战场的云旗简单粗暴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