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主(2/2)
幽王关切道“尹大人不必拘礼,我书写的擎天一柱大人可否收下?“
“微臣惶恐”,尹吉甫客气了一句。
“你是当之无愧”幽王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尹吉甫的肩膀。
“本不想打扰你,不想今日一大早军中传来消息,程伯将军死于非命,我只好让人把你这个朝廷柱石找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客套完毕,只见程伯躺在座椅之上,并无异样。脸色如常,只是没有了呼吸,已经死亡了数个时辰。
菁菁道“原来想镐京悬案一一告破,不想今天又是一桩,哎,父亲,又有你的麻烦了!”
看了程伯的尸体,尹吉甫脱口而出:“天绝散”。
这是颜夫人的不传用毒秘法,颜夫人自己就是中的这种毒,无救而亡,不想这用毒秘法竟然使用在程伯将军身上。
幽王奇道“尹大人难道识得凶手的手法?
“不错,这是颜夫人使用的天绝散,让人中毒之后,顷刻暴毙,身体柔软,十几个小时之内尸体并不僵硬,而像是睡着了一般,故而得名“天绝散”
“可是颜夫人已经死了,难道是他鬼魂杀的程伯将军不成?”虢公颇为好奇的问道。
“虢大人不是推测是郑公所为吗?”尹吉甫发问一句。
“昨日今上登基大典,让神秘人救走郑公,如今程伯身死,我觉得可能是郑公泄愤报复。”申侯道。
尹吉甫并不做声,只是仔细勘验尸体,但见桌子上是一盛放玉酒的斝,斝中尚有残存的缇緕酒。
“程伯当是与熟悉的人一起饮酒,说明凶手是他熟悉或者说认识的人”
“若是郑公本人作案,怕是说不过去。”
“或者是他的党羽所为。”虢文公补充了一句。
幽王道“我这个王叔素来结党营私,怕是追随他的人,不在少数。”
尹吉甫不置可否。
“尹大人,你明察秋毫,如今我刚刚登基,就惹来这等凶案,实在让寡人忧心。我授你钦差之职任,调查程将军遇害之事,限定七日破案,尹大人可有异议?”
七日破案?申侯道“王上新政,自然是越早越好。”
“只要找到那群从天而降的神秘人,抓获郑公,自当案情大白。”虢公自以为是的道。
尹吉甫知天子之命,不能拖托,只得道“微臣领命。自当竭尽所能。”
“安定侯为国夙夜不懈,戎马一生,自当安排国礼厚葬。”幽王叹口气道,只是京师六师数万人马,不能一日没有主事的将帅。说到此处,幽王顿了顿,“尹吉甫,你可有可以推荐的,能够接替程伯将军执掌军务的人选?”
尹吉甫一愣,道“六师主帅,向是天子所命。臣不敢置喙。如今程伯将军仙去,姜革伏法,鲁国的姬耳,宋国的和生,燕国的姬虢都追随郑公,皆是待罪之身,倒是晋国的姬敏、卫国的姬白忠于王室,可堪大任。”
不想幽王打断道“尹大人此言差矣,姬敏与姬白都是一方主将,怎能统领六师,我意由虢文公暂代六师主帅,卿以为如何?”
尹吉甫一时语塞,他素知虢文公一直主掌文事,并无军戎经验。
幽王看出尹吉甫的担忧,解释道“虢公与你同朝为官,忠心体国,军旅之事,可以学嘛。”
尹吉甫不再言语。
当下天子安排人等处理凶案现场,将程伯休父遗体好生安置,一切收拾妥当。尹吉甫,姬梦瑶,菁菁别了众人,离开点将厅,回归清风宅。
半途之上,菁菁道“父亲,看你闷闷不乐,莫非你与虢文公不睦?”
这倒不是。尹吉甫淡淡道。
“那是你自己想当六师主帅喽?”菁菁哈哈问道。
“菁菁,你还不了解你父亲吗?”在一侧的姬梦瑶道。
“富贵权势与我如浮云”,尹吉甫道。
“吉甫你是担心这个天子治不好这个国家?”姬梦瑶淡淡问道。
尹吉甫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今上做太子的时候,非常顽劣,先天子数次萌生废黜另立的想法,都被我与召公所阻,他结婚之日,镐京城你又闹出兔舞马变的故事,传闻今上与申姜夫妻失和,况且杜恒大人怎么说也是被他所杀,其中原委,还让人想不明白。”
菁菁没好气的道“父亲既然不喜欢他,为何阻止先王废黜他?如今他顺利登基,也是父亲的功劳,父亲你做的事和内心的想法太矛盾了吧。”
“当年阻止先王废黜他,主要是我朝素以嫡长子继承,废黜太子,动摇国本。不是好事。”
“况且他虽然顽劣,但毕竟年岁尚小,加以时日,好好教导,当还是可以转变的。”
既然可以转变,吉甫你又何必心事重重?姬梦瑶安慰与他,言语中满是温柔之意。
杜恒大人国家忠良,无辜死于他手,其中原委,捉摸不透。
他们不是说,杜大人调戏申姜,结果被太子失手所杀?梦瑶道。
我了解杜恒的为人,品行方直,怎会去调戏太子妃。况且听闻太子与太子妃关系并不很好。其中当是有什么秘密,只是我们不清楚吧。
可惜杜大人死了,死无对证,父亲你总不能为这事去问这位新天子和新王后吧?菁菁颇有点失望的道。
“今日他又任命虢公接替程伯将军的军帅重任,镐京卫杜大人的防务又移交给他的亲信荣公,一个虢公不懂军旅,一个荣公素来有好利/贪婪的名声,听闻还要让岳丈申侯主持民生,申侯虽然有些能力,但行事狠辣,不择手段,先王在世之时,荣公/申侯虽然有爵位荣华,但并不主掌朝中机要,只是与太子交好,如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只怕日后的王室国政,有江河日下的隐患了。”
尹吉甫将自己的隐忧娓娓道来。姬梦瑶和菁菁沉默不语。
三人边说话边走过国风大街的一个拐角,忽然听的有一男子浑厚而低沉的声音道“尹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三人一愣,但见前面背立一个黑衣打扮的人,其人个子不高,背对三人,正正挡住去路。
“你是何人?找尹大人作甚?”菁菁强问道。
来人并不答话,忽然纵身而去,留下句“尹大人如要了解杜恒大人的事,就一个人跟我来。”
这句话说的真真切切,尹吉甫一惊,适才三人的对话,只怕此人是偷听的清清楚楚。
姬梦瑶道“吉甫,来人神秘不明,不要去”
菁菁道“父亲,危险”
两人话音未落,尹吉甫早已飞身而出,身后留下一句“你俩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尹吉甫展开轻功,紧随这神秘人,拐了两个无人的街角,到一幽暗之所,此人忽然停住,扭过头来,尹吉甫见他大白天的竟然蒙着脸,看不出面容。正欲追问。
不想此人见此地无人僻静,猛然跪下,道“尹大人,我是杜锐。”
“杜锐?”尹吉甫想起来了,此人是杜恒在镐京卫中的亲信。曾经在望鹿亭围捕义忠之时,与自己并肩作战过的。
正是故人相见,分外感慨。
“杜锐,你起来,你怎么这身打扮?找我何事?”
杜锐道“大人不答应我一件事我绝不起来。”言语中颇有几分决绝之意。
“什么事?”尹吉甫颇觉奇怪。
“尹大人要为我家主人报仇伸冤。”
“你快起来”尹吉甫扶他起来,“我一定给杜恒大人还个公道。”
杜锐似乎安慰了一些,道“这个我信,要不然我就不来找你了。”
掸了掸地上的灰尘,杜锐起身,对尹吉甫道娓娓道来。
原来这杜锐是杜恒亲如手足的兄弟,并非本族,只是同姓,一直跟随杜恒,听说杜恒结果无端身死,杜锐对王宫的解释自是不信,但也束手无策,于是决定乔装改办,查访案情。
“你查出什么了?”尹吉甫似漫不经心又小心翼翼的问道。
“大人请与我一同见一个人”什么人?
大人见了自会明白。杜锐只是如此。
又拐了几个弯,杜锐在前面带路。前面是一户民居,与国风大街上的高大雄伟不同,显得低矮简陋,杜锐观察左右无人,给尹吉甫示意一下,率先推门而入。尹吉甫随即也闪身入内。只见屋内有一妇人转过身来。尹吉甫仔细观瞧,此妇人60余岁,青衣苏简,但也遮盖不住曾经的青春芳华,面容和善,依稀可见当日的美丽可人,自己并不认识。
“这位夫人是什么人?”尹吉甫看了眼杜锐,问道。
“尹大人,我是梅妃。”
梅妃?尹吉甫吃了一惊,“你是梅妃?就是那王宫之中失踪多时,与兰妃情同姐妹的梅妃?”
“是,我叫梅若华,是杜锐大人救了我”
大街上姬梦瑶,菁菁等得十分焦急,仍不见尹吉甫回来。菁菁道“姬姑娘,我父亲不会有事吧?”
姬梦瑶其实心中也甚焦虑,但毕竟不能向菁菁这般,于是安慰道“你父亲他足智多谋,况且神秘人不像是坏人,也许他们正在查访什么,所以耽搁了时间”
又等了半晌,只见尹吉甫才一个人悠悠而来。姬梦瑶急急迎上去道“吉甫,没事吧”
菁菁也上来关切。
“没事,只不过与一位故人叙了叙旧。”
“故人”
“一位镐京卫中的老朋友,许久不见,共同祭奠了一下杜恒大人。”
两人见他并不多话,于是也不再问。
回到清风宅中,一夜无话。次日姬梦瑶醒转,出得庭院,只见尹吉甫一人正在门庭前面的“擎天一柱”匾额前发呆,于是她款款走近,在身后小声道“吉甫,你起的这么早”
尹吉甫听到她的脚步声,道“睡不着,于是起来透透气。”
“还在思考程伯将军的死吗?”
“嗯,我是在想,功名利禄,为什么每个人都能孜孜以求呢”
“功名利禄?”姬梦瑶一愣,摸不着头脑。
“你看这王上亲赐的擎天一柱好呢,还是先王写的清风宅好。”
“那样看你喜欢谁?但从字来说,清风宅三个字,文笔俊逸,英姿挺拔,今上的擎天一柱,倒是写的任性恣意。
“哦,梦瑶原来还懂字?”尹吉甫点头。先王起身布衣,即位之后励精图治,故而有这几十年的中兴盛世,个人又素奋发,故而清风宅三个字写的有昂扬气象,又中规中矩,而今上久居王宫,少时顽劣,没有吃过苦,因此擎天一柱三个字就有些任性狂妄了。
“嗯”姬梦瑶听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于是点头。“你一人独得先王,今上御赐的名号。倒也是所受恩宠,无以复加了。”
尹吉甫长吁一口气,幽幽道“比之要擎天巨柱,我倒是更喜欢清风徐徐的先王气象。”
姬梦瑶看他似有心事,轻挽着他的手,道“吉甫,等这一事都了了,你不是喜欢山清水秀,幽僻天然之所吗,我陪你一起。”
“你不是还要恢复西王母国吗?难道你不走了?”
“西王母国已经成为梦幻泡影,即使恢复她,又能有什么用的。”姬梦瑶忽然也变的伤感起来。
你姐姐怕是与你想法不一样?
我姐姐?
思湄这些日子与夏父越发亲密,我看她颇有把中原当作梦里故乡的心思。
你也是么?尹吉甫忽然搂了下她,幽幽问道。
“我也,姬梦瑶顿了顿,我也和姐姐一样吧。
这句话说的甚是轻柔,充满了无限的深情一般。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炜彤和太史籀,李耳一起走了出来,只听太史道“炜彤,你要进宫,也先和尹大人打声招呼。我再陪你一起去。”
“怎么,炜彤要进宫?”,尹吉甫有点意外。
太史籀道“王上几次让炜彤进宫玩”,上次是太子救的我们,太子和炜彤就成了朋友。
“是啊,太子哥哥请我进宫,说是要一起玩呢。”
“炜彤,要叫王上,他不是太子了,他是大周的天子”李耳在一旁没好气的说。
“我只叫他太子哥哥,他还让我这样叫他”
尹吉甫和姬梦瑶对看一眼,道“炜彤,进宫不是闹着玩。”
炜彤扭过头去,并不答话。
正说话间,夏父与思湄走了进来,夏父道“尹大人,刚刚宫中传来消息,镐京卫在镐京城以西的巨人谷发现了巨人族和郑公的线索,王上让大人速去围捕。”
巨人谷?
尹吉甫又是一惊。他看看姬梦瑶和刚刚走来的菁菁,道“逆党郑公现身,我们即刻行动。”
“我要去王宫,我要去王宫”炜彤怒嗔道。
夏父道“既然炜彤不要去巨人谷,我看就让太师籀和李耳留下来陪她。其余人等,都听尹大人调遣。去巨人谷抓捕郑公,如何?”
尹吉甫沉吟一会,点头应允。
进的屋子,他写了一份书札,临别之时,他将书札交给太史籀道“老太史,我们走后,如无异常,你自与李耳,炜彤去王宫玩耍,如有异常,我会让小玄子传递消息,你让李耳注意小玄子在天空出没,如见到小玄子,就让李耳念这书札给你,相信可以帮助你们脱险。”
太史籀深情严肃,“尹大人此去,是有不可预知的危险”
尹吉甫低声道“此事事关重大,老太史切记,按书札所记述,随机应变。
太史籀沉默不语。
当下议定,尹吉甫,姬梦瑶,菁菁和夏父,思媚几人急忙向巨人谷行去,而太史籀,李耳,炜彤则受邀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