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淄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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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白衣女子怎么会和郑公扯上关系?

尹吉甫道“这女子神秘莫测,既然衣襟是来自郑公府,看来我们要和郑公打打交道了。”

当下议定,尹吉甫先去郑公府一趟,尹聪和菁菁配合杜恒弟弟杜锐带的人马去对付义忠。

却说那郑公府在镐京城外的东南七里处,此地号称海子。郑公府门素雅,并不富丽堂皇,尹吉甫寄上名帖,让门口的卫士通传一声。不一时,出来个侍从,导引尹吉甫进入。

进得王府,一路茂林修竹,曲径通幽,只听得一阵古琴之声,甚是清冷,曲子哀婉,如泣如诉:

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缁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缁衣之席兮,敝予又改作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尹吉甫听得入迷,等琴音戛然而止,仍有余音袅袅,只听室内一男子道“我国中有言“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尹大人屈尊到访寒舍,不妨小酌几杯。

尹吉甫听出是姬友的声音,于是抬步入了这间兰室。

室内不大,只有古琴一把,几案在侧,室内燃着馨香,清味芬芳。坐在古琴旁的正是当今君上的弟弟,郑公姬友,姬友身后,立着一个男子,形容高瘦,肃穆威仪。

姬友一身白衣,素简儒雅,面如星月,气质不俗,见尹吉甫进来,亦不答话,只拱手施了一礼。

“偃叔,还不给尹大人斟茶?”姬友对后面的男子吩咐道。

那男子走出内室,取茶具而来,尹吉甫见几案对面正有一席,于是回礼之后在此坐定,唤作偃叔的上前给尹吉甫斟茶。

一切妥当之后,偃叔退下。

但见这张桌案亦有古琴一张,并无其他,尹吉甫沉吟片刻,拱手道“郑公好雅兴,素闻郑公通晓音律,风格孤标,适才所奏之曲,不知是何乐章。”

姬友面含春风道“噢,尹大人问询的曲子,乃是我夫人婉如为我所作”

尹吉甫一愣,这姬友的夫人前几年已经去世,生前听闻,郑公夫妻二人伉俪情深,鹣鹣鲽鲽,夫人病死之后,这姬友为之大病一场,乃至主动辞去司徒一职,请求君上外放为王,而今天自己这句话一下问道郑公的痛处了。

“此曲哀婉惆怅,温馨绵绵,不知可有名字?”,尹吉甫主动扭转局面。

姬友默然回道“并无名字。”

尹吉甫絮絮念叨“缁衣之宜兮,缁衣之好兮”,夫妻深情于针线之间,我看此曲是否可以淄衣为其名号,我有意将其收入我的诗经之中。”

“淄衣”,“淄衣”,姬友怅然念了两遍,不喜不悲一般道“听闻尹大人正在采集民间歌谣,编纂《诗经》,既然看上这内人的信笔涂鸦,不妨就依着大人吧。”

尹吉甫继续道“前年我路过郑地,听到一首民歌,甚是喜欢。今日在郑公府之中,正遇此精妙古琴,愿弹奏给郑公一听。

姬友回道“听闻大人颇通管弦,愿闻其详。”

尹吉甫也不客气,缓下神情,手在古琴之上感知片刻,道“郑公好琴,此琴果然精妙,巧夺天工,且用此琴为公演奏。

手一搭之下,琴音冷冷,绕梁而鸣,但见尹吉甫左右指尖拨动,用点点力道,径直奏一首曲子出来。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琴韵款款,深情脉脉,一曲终了,尹吉甫罢手,沉默不语。

姬友良久道“这一曲,大人奏的余韵悠长,我久在郑地,很是欢喜这首歌曲。”

尹吉甫一笑,“这是荒野乡民的男女爱恋私语,郑公与民同乐,自然是心有所触,内有所发。”

郑公哀婉道“尹大人说笑了。内子的私名就叫从此诗歌而来。”

“哦”,尹吉甫明知故问道“难道真如坊间所传,此曲乃是郑公亲作。

“不错,正是我闲来所成。”,郑公不紧不慢道。“内子叫婉如,乃是一名平民女子。”

“郑公真是多情的人,对先夫人的爱恋,令我感佩。”当时贵族不与平民女子通婚,郑公却是一股清流,尹吉甫自然说的是发自内心的言语。

但见郑公似有忧伤,不宜再提他的伤心往事。于是尹吉甫话锋一转,道“佳人已去,郑公莫要过于悲伤。下面这一首歌,郑公当是闻之欢喜。

姬友道“哦,是何曲子,愿闻其详”

尹吉甫手抚弄古琴,轻灵之音又卓然而响:

叔于田,巷无居人。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

叔于狩,巷无饮酒。岂无饮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

叔适野,巷无服马。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

一曲未了,姬友果然愁云渐散,微微笑道,这首《叔于田》不过是坊间百姓对我的谬赞罢了。

尹吉甫道“郑公雄姿英发,郑国又是美女如云,先夫人已然归天,何不再择佳偶以结续连理,以为万民华表。”

姬友听罢长叹一声,又入惆怅,并不言语,只是缓缓有清流之音伴着花香而来: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出其闉阇,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这首曲子姬友并不弹奏,而是清唱而出,凄清哀婉,绵绵的感伤溢于言表,尹吉甫通晓音律,不由听得如神,心内也颇有共同伤怀之意。

罢歌许久,尹吉甫不由叹息道“素闻先夫人与郑公伉俪情深,今日亲眼所见,令人不胜嘘唏。”

顺着郑公的目光看去,但见室内古琴之侧,一角矮几之上置放着白黑相间,绿红皆有的衣裳,想必是姬友歌中所唱诵的先夫人衣裳了。

尹吉甫拱手“先夫人音容宛在,以生平家居衣裳为之纪念,郑公深情,自可感天动地。先夫人泉下有灵,自当含笑。”

姬友回道“大人见笑了,这衣裳只是内子生前的衣裳,每每抚琴之时,睹物思人,聊以慰藉罢了。”

尹吉甫自然抓住话由“素闻郑公府朴素简约,郑公孤标傲世,前些日子,典丝处想为我清风宅邸缝制几件衣裳,找我来说,我意效法郑公府的纹理,做些改良,典丝处试了几次,特意拿来了几个样子请我过目,我对针织刺绣织物素来不甚了了,因此特请郑公帮我看看,这件质料可否与郑公府的淄衣质地有所差别。”

姬友一愣,随即道“这等小事,大人只需派遣侍从过来问询即可,无需让大人亲自劳顿。”

尹吉甫道“本是小事,只因我素知郑公有鸿鹄之志,朝中素信威重,但平日因公务繁忙,彼此走动不多,因此借此良机,特意拜谒郑公。”

郑公诚恳接过尹吉甫寄上的那缕衣襟,放在手上仔细端详,许久认真道“尹大人说笑了,这典丝处骗吃骗喝习惯了,竟然如此荒唐,这分明就是我郑公府的质料,怎可让他们拿到大人您的清风宅邸鱼目混珠”

哦,尹吉甫也是一惊,疑道“郑公所说,这料子是您府上的,典丝处给我拿来的样子,居然如此偷懒?”

这可是欺君渎职的大罪!尹吉甫气的故意一拍桌子。

姬友叹了口气,将这衣襟放在一边道“如今国事升平太久,典丝处这些人也闲散惯了,不治业务,完全有赖于王家,竟学会了偷工减料,用这瞒天过海之计,欺瞒朝廷重臣。实在罪不容诛!”

他语气一是果决,一是哀叹,这跌宕起伏之中,尽是君子之风。

尹吉甫继续问道“适才说笑了,怠慢了郑公殿下。其实这衣襟乃是我近日从一神秘女子身上偶然获得”

姬友奇道“神秘女子?怎么个神秘女子?”他顿了顿,拱手对尹吉甫道“愿闻其详”

尹吉甫也不隐瞒,于是将与那女子汉江边激战之事择要说了。

姬友听罢,叹道“这神秘女子居然穿着我郑公府的衣裳,倒是奇了,我府中女子只有家眷亲族27人,除去老弱,年轻妙龄者有13人,大人如需她们配合调查,我自当嘱咐她们听候差遣。”

尹吉甫摆手道“郑公见外了,今日前来,只谈风月,不谈国事”

姬友哈哈大笑“大人雅致,与大人音律相合,今日两琴在侧,莫如共奏一曲,如何?”

尹吉甫道“甚和我心,但请郑公赐教”

姬友略一沉吟“大人国之柱石,清正廉明,今日前来,相谈甚欢,既然以衣裳为引,莫如我今日自作一首,愿与大人并肩同心,匡扶周室”

尹吉甫见郑公说的甚是诚恳,颇有感动之色,于是也道“郑公天赋英才,共奏雅乐,当是一时幸事!”

但见郑公沉思须臾,有凝神聚气,在古琴之上,搁置良久,怦然一声划破静寂,伴随着古琴清冷之声,有一首歌徐徐而出,姬友竟独自娓娓道来:

羔裘如濡,洵直且侯。彼其之子,舍命不渝。

羔裘豹饰,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

羔裘晏兮,三英粲兮。彼其之子,邦之彦兮。

尹吉甫也是古琴高手,这宫商一起,第一节拍之后,尹吉甫已然明白这黄钟大吕的韵律,于是也奏将起来。两人音律相契,彼此相交相合,琴音浩浩泱泱,跌宕起伏,颇有高山流水之感。

两人心意似乎相通,一边弹奏一边对视而笑,尹吉甫但觉琴音绵绵,光影熠熠生辉,一时又觉琴音之中,似有一股哀痛之气,却不得其解。忽听这琴声陡然走高,声声急切,又似有雷霆万钧之势,向自己突然袭来。尹吉甫急忙运力弹奏,琴音瞬间如两人相斗,竟然激烈相抗,他定眼看姬友,此时奏曲竟然已经脸色凝重,额头似有汗珠滴落。兀自用力,琴声高亢,急急如暴雨惊雷,两人的古琴合奏似乎陡然间变成了古琴相斗,尹吉甫岂敢怠慢,也是全力以赴,只听得砰砰之声,铮铮之音,在屋内缠绕交融,忽然怦然一声,姬友那古琴之上,竟有一弦断绝,声音瞬间戛然而止。尹吉甫迅疾回卷内力,将自己的琴力尽数化去。

尹吉甫颇感内疚,起身施礼道“适才不经意,伤了郑公琴弦”

但见姬友双手在这断弦琴之上,兀自发愣,脸色惨白,怅然良久,恍惚若失道“尹大人技高一筹,实在佩服”!”

两人再无言语,正自无计,忽听屋外天空有鹰鸟的嘶鸣之声,刚才若有所失的郑公转了神情,笑道:

尹大人,你的小玄子似乎在召唤你呢。

尹吉甫愕然一笑,起身走出,抬头望天,果然见小玄子正自在的在屋顶之上伫立,他一招手,那小玄子随即飞将下来,展开小玄子随身携带的信札,片刻间,尹吉甫神色凝重起来。

在一边的郑公试探问道“大人如有要事,不妨先行处理。改日再一起抚琴唱和”

尹吉甫卷起书札,展眉笑道“今日得与郑公诗歌唱和,古琴协奏,实在是人生幸事。因府上有急事催我,就不在此叨扰了,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郑公于是也不拦阻,一路送出府门,尹吉甫与其拱手作别。

上的马背,缓过神来,尹吉甫旋即往王宫而去,适才书札上是君上的手笔,催促自己进宫面圣。当是有大事发生,尹吉甫自然不敢怠慢,骏马一路奔驰,快到王宫的当口,忽有一人从路旁转出,正是杜恒。

杜恒见尹吉甫策马而来,急忙上前拦住去路,道:大人,刚得到消息,王上催促我们进宫,我正兀自焦急你在郑公府,来得好快。

尹吉甫一笑,回道“杜大人辛苦,菁菁,尹聪那边可有消息”

杜恒道“还没有,我们布置周密,谅那义忠逃不出我们的天罗地网。”

两人并辔赶到明堂门口,下马之时,杜恒忽道“大人去郑公府,可能多余了”

尹吉甫一愣,“杜大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杜恒一边与尹吉甫并肩拾级而上,一边应道“前日郑公府的供给处来人报案,说是前些日子他们府上丢失了一些日用家居器物,我派人调查过了,内里有几件衣裳”

尹吉甫嗯了一声,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有莫名的轻松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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