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谷医仙(2/2)
楚婉盈听他此问,心里竟有几分窃喜,笑道:“公子请便。”萧庭见她笑起来温婉腼腆,当真美极,微微一笑,道:“多谢姑娘。”三人吃完饭后,萧庭教了颜卿一招“弓步直刺”,这招乃是诸多剑法的入门招式之一,教完后楚婉盈便引萧庭到了她师父生前所住的屋子以便他运功疗伤,又给了萧庭一瓶祖传的寒香翠茯丹,说是治疗内伤的良药。
颜卿一个人拿着竹竿在院中练剑,练得极为认真。萧庭服了丹药,运功两个多时辰,果然觉得舒畅很多,出来一看,楚婉盈已经歇息了,颜卿竟仍在院中练剑,只是天色极黑,看不清他究竟练得如何,萧庭也未与他说话,复又回屋休息了。次日一早,萧庭起身一看,颜卿还在练昨日他教的那招,因为冬日里衣服穿得厚,不甚灵活,但动作已经非常娴熟,萧庭心道:“昨日教他时,只演练了一遍,并未多说什么,他倒是观察得仔细,手脚动作都很到位。”
楚婉盈从厨房出来,见萧庭站在门边,笑道:“公子,先用早饭吧”,又对颜卿道:“卿儿,别练了,先吃东西。”颜卿刚才专注练剑,并未看到萧庭,现下看到他,也不搭理楚婉盈,忙跑过来道:“大哥哥,我练得好么?”萧庭道:“好。”颜卿道:“那你能再教我两招么?”萧庭也道:“好。”
一般人见到孩子总会多说几句,萧庭却是问什么答什么,就连回答都十分言简意赅,脸上也没有别的表情,不过颜卿满门心思都在剑法上,完全不觉得无趣。楚婉盈道:“行啦,行啦,吃饱饭才有力气练剑”,心里却不由得一酸。
早饭后,萧庭又教了颜卿“回身后劈”和“弓步平抹”两招,颜卿兀自练剑,楚婉盈对萧庭道:“这孩子昨晚怎么叫都不睡,也不知道练到什么时候,今日一大早起来又开始练了,真是着魔了”,顿了一会儿,又道:“卿儿是我师哥的孩子,三年前师父的故友来请他看病,师父不便外出,便让我师哥师姐替他去,卿儿自出生便待在这里,硬要和师哥师姐同去,没想到师父故友的仇家在那时候寻上门,我师哥和师姐也被连累遇害,那家人深感愧对我师父,舍命救了卿儿,卿儿那时才四岁,眼见着自己的爹娘惨死,所以一直想要学武,我也是那时候在路上偶然遇到他,听他哭着要回蝴蝶谷,找了几个月才找到这里的”,楚婉盈说着,心里有些难受,眼眶不自觉发红。
萧庭虽未多言,但转眼瞧着颜卿在寒风中练剑,暗道:“这孩子倒有几分倔强”,心里暗暗有些发酸。楚婉盈道:“公子先行疗伤吧,我就不打扰公子了。”萧庭看着楚婉盈,心道:“这地方偏僻至极,她又手无缚鸡之力,要找到这里实在不易,竟然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孩子奔波几个月,当真心善”,不由生出一丝怜惜,突然想与她多说几句话。
萧庭到桌边坐下,道:“无妨。我瞧这孩子平时活蹦乱跳的,不像是心里阴暗之人,想必是姑娘悉心照料的缘故。”楚婉盈笑道:“这孩子心地本就善良,他日日想着练武,你没来的时候没人教他,他便自己拿着竹枝瞎练,他总说等他练好武功就可以保护姑姑,却并不是为了报仇。”萧庭微微一笑,不语。
楚婉盈又道:“那日我瞧公子伤得极重,不知何故?”萧庭道:“我与人打斗,受了重伤,后来又被人围攻,才有那么多伤口。”楚婉盈虽猜到他与人打架受伤,却不知他竟在重伤后被许多人围攻,吃惊不已,道:“那些人以众欺寡便罢了,竟还乘人之危,真是可恶”,萧庭未语,楚婉盈又道:“他们何故追杀公子?”
萧庭看了她一眼,犹豫片刻,说道:“因为我杀了很多人。”也不知是被他说的话吓到了,还是因为他说得太过直白,楚婉盈听到这话的那一瞬,心里着实一惊,但片刻之后便平静下来,抬眼看着萧庭,心里也不觉得害怕。
萧庭见她不说话,道:“姑娘怕了?”楚婉盈摇头道:“没有。”萧庭道:“姑娘心地善良,害怕也”,话尚未说完,楚婉盈忙道:“公子别多心,我真的不害怕。”萧庭微惊,见她说得极诚恳,倒觉得颇为有趣,道:“姑娘当真不怕?”楚婉盈一边点头一边“嗯”了一声,又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公子不是坏人,就算杀了人,也一定有你的理由。”
萧庭见她满脸认真,却又不像是装出来的,忍俊不禁,笑道:“楚姑娘,你太天真了”,其实他哪里知道,楚婉盈说的话都是真心真意的,一个姑娘若是对谁动了心,那便怎么看他都是好的。楚婉盈以为他取笑自己,脸上一红,道:“公子希望我怕你么?”萧庭愣了片刻,微微一笑。其实楚婉盈也不知道,萧庭虽在说话打趣她,心里却很畅快,倘若她真的害怕,他才是要失望的。
萧庭道:“我一生纵情随性,无论正派邪派,想杀便杀,想救便救,但我绝非滥杀无辜之人,更不会做小人行径。”萧庭这几句话铿锵有力,楚婉盈不自觉抬眼看他,见他神色肃穆,眼神坚决,竟像看到了他心底里睥睨天下的傲慢一般,也不去想他说的话对或不对,不由得生出敬佩之意。
楚婉盈道:“我相信公子,我虽不是江湖中人,但也知道世间善恶之事极为复杂,杀人的也未必就是坏人。”萧庭笑道:“此地生活极为不便,姑娘怎会久居此处?”楚婉盈道:“因为我答应过师父,若不兑现他的诺言,绝不出谷半步。”萧庭奇道:“什么诺言?”
楚婉盈道:“这个说来话长,方才我已经告诉公子了,这个谷名叫蝴蝶谷,我师父说,师祖曾是名满江湖的神医,人称蝶谷医仙,蝴蝶谷这个地方极不好找,所以师祖曾立下规矩,但凡找到蝴蝶谷来求医的人,师祖必定将他医好。可是当年有一个名叫杨易的大侠身中剧毒,找到谷中,那人所中之毒名叫‘万虫钻心’,制毒之人用了千万种毒虫的毒汁毒液混合调制而成,每种毒液的用量又都不一样,师祖为解此毒煞费苦心,可终究没找到办法,杨易来到谷中七日便毒发身亡了。师父说,若非杨易武功高强,内力极深,恐还撑不到七日。杨易来到谷中数日,见师祖一筹莫展,便知自己命悬一线,所以在临死前将自己的武功秘籍藏在一盒子里,在盒子上面设了一个机关,对师祖道:‘我命当绝,与你无关。我两袖清风,并无挂碍,只是我偶得一本奇书,其中所载乃是上层内功心法,倘若就此失传实在可惜,我将其置于盒中,并设了一机关,来日若有人解了这机关,便可得此心法,还望你帮我寻得有缘人’。师祖未能救治杨大侠,深感对不住‘蝶谷医仙’的名号,愧疚难安,所以发誓如果不替他找到传人,绝不出谷半步,可是能找到蝴蝶谷的人原本就不多,能解机关的更是一个都没有,所以师祖至死也没有完成杨大侠的遗愿,就把他的誓言变成了我门的规矩。当年我带着卿儿到蝴蝶谷,师父只有师哥和师姐两个弟子,他们死了我师父十分痛心,想到自己一把年纪,卿儿又年纪尚幼,若无传人,待他逝世后没人能完成杨大侠的遗愿,要破了门中的规矩,便问我愿不愿意拜他为师,我家中亲人皆已过世,无牵无挂,又瞧着卿儿无父无母实在可怜,便答应了。本想着好好跟师父学点医术,可是我刚到这里一年,师父就过世了。”
萧庭道:“杨易既设有机关,也不怕那盒子被盗,何必要蝴蝶谷的人日日守着,你师祖当真无聊。”楚婉盈道:“公子有所不知,杨大侠将那盒子放在一个洞中,那洞的入口便在此屋中,若没有这里的人引导,旁人是找不到入口的,而且那洞中也设有机关,倘若有人动手毁了这屋子,必定万箭穿心而死。”
萧庭对那本武功秘籍十分好奇,便道:“既如此,姑娘可否带我一看?”楚婉盈笑道:“当然可以。”楚婉盈带着萧庭进了内室,在一个靠墙的柜子前俯身,将柜子微微挪了一下,伸手转动了一下墙上的机关,墙上开出一道暗门,楚婉盈从柜子里拿出两只蜡烛点燃,递了一只给萧庭,领着他往洞中走去,这洞常年不见阳光,极其阴暗。
二人走了一会儿,到一石台边停下,石台四周点了明晃晃的蜡烛,萧庭只见台上两个盒子里分装黑白两色棋子,各有二三十颗,五颗白棋呈十字摆放在石台中央的一个大盒子上,萧庭思忖:“此处既无棋盘,黑白两色棋子数量也不够,这个机关应当与围棋无关,那这棋子究竟何用?”
萧庭盯着大盒子上的五颗白棋看了许久,总觉得似曾相识,一时却又想不出来,随手拿了一颗棋子,欲要尝试,楚婉盈忙叫道:“公子,不可妄试”,看他停下手中动作,方才放缓语气说道:“若是弄错了,会触动洞中机关。”
萧庭心道:“那姓杨的还真是煞费苦心,找到这儿的人都是来求医问药的,刚捡回一条命,即使有武功秘籍,也不敢再以命相搏。罢了,今日重伤未愈,楚姑娘又在这里,倘若当真触碰了机关,我未必能护她周全,先离开这里,改日伤好些再说吧”,遂将棋子放回盒中,转头道:“我看明白了,我们先出去吧。”
烛光摇曳,映照在楚婉盈的脸上,忽明忽暗,柔美中添了一丝神秘,萧庭看了,不自觉心中一动。二人走出山洞,楚婉盈将洞口掩好,两人一起出了内室,萧庭方才进屋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