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字条(2/2)
夜里霜重露浓,姜一竹在院里待了一会,衣角上就沾满了寒气,冷得她打了个喷嚏。她正想着要不要回屋打个瞌睡,还是留在院里理一理思路,却听见小木门被人笃笃轻敲了两声。姜一竹有些奇怪,凑到门缝边一看,却是一个面善的妇女,姜一竹和她见过几次,知道她在教里多年,丈夫前些年死了,她就留在这宅子里,照料众人的衣食。姜一竹打开门,小声道:“吕姨,怎么了?”她有些警惕,被门挡住的右手里捏了一枚小小的淬毒暗器,是之前舒云交给她的。如果门口的人有任何异动,她手中暗器立刻发射,顷刻间就能要人性命。那吕姨会意,也压低了音量道:“二姑娘是睡着么?赵堂主快到了,教主和左护法让少教主来看一眼,若是姑娘没睡,就让姑娘过去。”她用手一指几丈开外的一个模糊黑影道:“少教主说,到底是姑娘家,就让我来敲敲门。”她心中暗叹,少教主也算是有心,深夜来叫姑娘家,虽然是长辈让他来,到底有些逾矩,让自己这个管家婆来,姜姑娘在与不在,都免了尴尬。
姜一竹一时半会却没反应过来这么多,她听到赵辰来了,顿时没了睡意。她看看妹妹的房间,轻声道:“那我过去看看。吕姨,要是笑笑醒来了,还烦请您费心照顾一下。”她快步走到成淮渊身边,抬脸看了看他道:“阿渊世兄,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几步,成淮渊听见她细碎的脚步声,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问了教中在京城的眼线。姜夫人今天往前棋盘街那边去了。但是还没到街市,就没人再见到了。”姜一竹“嗯”了一声,并不说话。成淮渊知道她不好受,但还是继续说道:“姜夫人……一直都是一个人。”他不忍心回头看她的表情,但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气声,似乎将他的心肺都狠狠揉在一起。
之后一路无言。姜一竹跟着成淮渊走到另一处厅前,门口挂着个牌匾,上书“尚真堂”三个字。成意远和姜展余坐在椅子上,熬了一晚,两人都是双眼通红,看得姜一竹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眼睛。成意远见他们进来,挥了挥手,让他们不必行礼。两人都也都疲倦了,也不坚持,在下首坐下了。
两人刚刚坐下,门外马蹄声传来,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引人注意。屋里众人瞬间都挺直了腰板,睡意也消减了不少。马蹄声在厅外止住,一名黑衣劲装女子裹着夜色冲进厅里,双臂交叠,低首道:“教主。”她站直身体,看向屋内众人。只见她二十八九岁的年纪,虽然算不上绝美,但长相温婉,自有一番清秀佳人的味道,但不知是不是在江湖中行走地久了,单看眉宇间隐隐凝着肃杀之气,和身上的黑色劲装竟是意外的相衬。
赵辰眼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停在姜展余身上。她秀眉微蹙,问道:“出了什么事情么?”她收到教主手令就快马加鞭到了京城,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甚清楚。成意远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有人以你的名义,带走了舒云。”
赵辰吃了一惊,面色变得铁青,小心道:“嫂嫂……可有消息吗?”她看成意远和姜展余的脸色,心里有了答案,长叹一声,指着门上牌匾的方向道:“叫我到这里来,是信不过我么?我刚快马跑了近百里赶来,如果是我,我会□□术不成?”她明白事情严重,更加着急,这话说出来几乎都带着哭腔:“我为什么要带走嫂嫂?旁人不信,教主和师兄怎么也信不过我?”成意远和姜展余长她几岁,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兄长;加上尚真堂在教内地位特殊,凡离空教人,在此堂内不得虚言妄言,在这堂里见她,说得严重一点,就是审问了。
成意远见她泫然欲泣,缓缓道:“你不在京城,又和舒云关系一向好得很,我和你师兄自然知道。叫你来,一是怕带走舒云的人再动手脚,二是让你想一想,你身边有谁有这样的本事,冒充你还能骗过舒云。”他语气轻了些,但言下之意,是让赵辰将所有可能动手的人如实告知,即使好友亲信也不得隐瞒。
一时间屋里鸦雀无声,姜一竹鲜少看见成意远和姜展余这样严肃的模样,堂中站着的还是她师姑,不自觉地有些害怕。成淮渊坐她身边,见她向后瑟缩了一下,略略偏头看了她一眼。
赵辰听到成意远的话,明白他们并不是怀疑自己,心情稍微平复,直视成意远道:“我不晓得那人是如何假冒我的,但我猜十有八九是写了字条。我和嫂嫂常有书信来往,我的字她一定是认得的。”她顿了顿,一边用手比划一边道:“信尾勾一朵祥云图案。”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又沉重了一分,虽然早已想到会是字条,但亲耳听到,更加失望。字条不比其他信物,舒云若是带着出了门,再想寻背后之人,只怕是难上加难。
赵辰也想通了其中关键,急急道:“但要说能仿我笔记的人,只要有一张我的字迹在手,应当就做得到了——要是我身边的人,只消让我看一眼那张字条,兴许就能认出来。”她声音越来越低,且不说找到字条已经是奢望,但若不是她身边的人仿写,按笔记寻人,实在如大海捞针一般。众人心中雪亮,但谁也不愿把这话说出来。
姜展余看着师妹,苦笑道:“但愿能找到吧。”他站起身,向姜一竹招了招手道:“阿竹,我们回去找一找。”他嗓子已经有些嘶哑,更显疲惫。成意远摸了摸下巴的胡茬:“阿渊,让咱们的人再查一查,城里城外都务必仔细。赵堂主——一路也辛苦了,早些休息吧。”
姜一竹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隐隐约约亮起鱼肚白。她是不信神佛的,但此时也只能祈祷,母亲将字条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