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客栈(2/2)
那掌柜好声好气地招待了,看着刀鞘提心吊胆,生怕惹恼了他们。众小二见他出手阔绰,有几个不顾长刀凶恶,想去跟前讨好的,都被掌柜的拎了回来一顿臭骂。那掌柜的见得最多的便是三教九流的各类人物,一眼看出这些人身上杀气浓厚,心里只盼着他们早些离开,不要让小店遭殃,哪里又敢让小二去招惹?
姜展余看着两个女儿探头探脑,有些好笑,问道:“看出什么了没有?”他见惯了大风大浪,这几个不入流的喽啰他自然不放在眼里,想着倒是个机会,让姐妹二人增长阅历。
姜宜笑见姐姐示意自己来说,仔细思索了片刻,便开口道:“听口音是西北来的,衣服刀鞘都脏得很了,几个傻大个看上去也像是有些劳累。如果真是冲着咱们来的,应该是算了时间,快马加鞭地来截我们。不过他们现在只是点了酒菜,更像是在等帮手——倒也没蠢到家。”
姜展余大为满意,摸了摸她脑袋,微笑道:“那就看看能来什么帮手罢。”
等了片刻,远处又有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其中一人用手肘捣了同伴,侧头向门口一点,喜道:“来了!”被领头的大汉一瞪,又自知失言,连忙找补:“菜来了!快趁热吃!”此言一出,欲盖弥彰。姜一竹姐妹二人噗嗤笑出声来,连姜展余舒云也不禁微笑,连连摇头。
马蹄声响至门边,一个干瘦老者走了进来。几人齐齐起身,叫了句“师父”。为首大汉掏了几锭银子,甩给掌柜,大声道:“你这地方借我使使!”掌柜的见他们凶神恶煞,心中想着几把没出鞘的长刀,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哪里还敢管银子够不够,心中叫苦不迭,带着店中伙计躲到了后厨。店中客人眼见不妙,扔下了吃了一半的饭菜鱼贯而出,店里一时间只剩下了楼上楼下两桌人。
那老人十足倨傲,大剌剌坐了下来,夹了几筷子菜,立刻就有人为他倒了一杯酒,上前捏肩捶背。他眯了眯眼,问几人道:“魔教中人就在此处了?”领头大汉恭敬道:“是。楼上四人便是姜展余及妻女了。”一问一答间,派头之大,自己正派,竟丝毫不把姜展余放在眼里。
姜宜笑撇了撇嘴道:“爹,傻老头说咱们是魔教中人呢。”她声音娇软,听起来倒像是在撒娇一般。但语含讥讽,不屑得很。
姜展余慢条斯理道:“笑笑,爹之前不是说过么,说我们是魔教的,大多只是心中有鬼,看谁都是魔罢了。”那老人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黄,好不精彩。
领头大汉没听出话中讥讽,不愿输了气势,向前一步,大声道:“这位是我等的师父孟老爷子,名讳上尔下涛。交出舒家的毒谱,还能放你们一马。”他不似姜家姐妹所见甚多,一辈子知道最厉害的人物就是师父,因此心中将师父看得便如天神一般。他一心想着此番只要获得毒谱,师父便如虎添翼,更加忠心。
姜展余“嘿”了一声,向着舒云道:“阿云,人家眼馋的是你的毒谱呢。”
舒云叹道:“是啊,真麻烦。”她右手轻轻一动,一枚金针向楼下疾射而去。孟尔涛练的是外家功夫,被刀剑所伤也不皱眉头,但于细腾移挪的躲闪却是门外汉,加之没有想到舒云招呼不打就出手,金针当面射到,想要向后卸去来势,也是避无可避,正扎在两眼中央,算是饶了他一对眼睛。他感觉背后冷汗涔涔渗出,周围徒弟也是稍松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喉咙,原本嚣张的气势也弱了几分。
孟尔涛在徒弟面前大丢了颜面,心头火起,正准备抽刀杀去,双手却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连动动指尖似乎都要费力。他心中惊疑不定,不过一刹,浑身已麻麻痒痒,却又莫名的舒服,感觉自己随时都能睡过去。他余光瞥去,自己双手从指尖处渗出密密的血珠,一路蜿蜒向上,片刻的功夫,整条胳膊的衣袖已经浸了血水般。
他又惊又怒,自己中了舒家的毒,心里知道厉害,嘴上还要逞强,嘶声问道:“这是什么?你好下作的手段!”身边徒弟见变故陡生,都失了主意。想去扶他,但看他神色痛苦,衣衫被自己的血水染得变了颜色,惊异可怖,谁也不敢上前。
舒云施施然饮了口茶道:“下作?你强夺我的物件,便是高尚了?你不是想要我的毒谱么?自己试试罢。这是朱砂泪,一盏茶的功夫,从指尖到全身。至于性命,看你造化。”
领头大汉见不得师父受辱,也不管实力悬殊,怒吼一声,拔刀冲上楼来。姜一竹心中衡量,那老人色厉内荏,徒弟必然更加窝囊。见他发难,伸手按上剑柄,看向姜展余,跃跃欲试。姜展余微微颔首,轻声道:“阿竹小心。”舒云不似他神情轻松,手中扣了暗器,眼睛盯紧了那大汉,竟比适才对那老人出手时还要上心一些。她心里却也清楚,那大汉虽然看着来势汹汹,姜一竹对上他,那大汉才是吃苦头的一方,但刀刃迎着阳光明晃晃的,她到底关心女儿,屏息凝神看着。
姜一竹抽剑出鞘,仰面躲过刀锋,并不以剑格挡。她知道若是蛮力,五个自己也未必是这壮汉对手。但要是消耗那大汉体力,将他戏耍一番,难免要花些时间。她有心在父母面前展示身手,又讨厌这些人贪得无厌,拿定主意要速战速决,以巧取胜。她趁那大汉刀势未竭,还在向下砍去,一时使不出第二招,右脚在墙上一抵,斜向左上方轻身而起,足尖踢向那大汉胸口。待他躲闪,这却是个虚招,紧接一脚踢向他手臂上曲池穴。这一招迅捷无比,那大汉本就笨重,她又虚虚实实,完全不给那大汉反应的时间。她虽然力气不比这壮汉,但也足尖下了狠劲。只听当啷一声,那壮汉右臂酸麻,长刀脱手落地。姜一竹不待他反应,平平挽了一个剑花,剑尖直指那大汉咽喉。
她看着那大汉眼里涌起不愿相信的惊惧,不愿下杀手,收剑后退几步,只道:“你不该和你师父一样,动不该动的心思。”那大汉愣怔了片刻,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感觉剑尖的寒意好像还在那里。等他醒过神来,立刻跌跌撞撞跑下楼,连佩刀也不敢回身捡起。余下的几人见同门师兄被一个少女三招之内拿住要害,哪里还敢继续寻事,眼见孟尔涛呼吸稍稍平稳,即使他神情仍是委顿不堪,也不敢在客栈里多呆,扶着他出了门落荒而逃。马蹄声又响起远去,只是不如来的时候那般趾高气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