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完整的曾经（2/2）

“你生病了吗？”江铭更是焦灼，皱紧眉头问。

“算是吧……”顾宜然垂下眼，目光聚焦在一个点上，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现在还能记起多少，过去太久了，那段记忆总是模模糊糊的，我将就着说，你也将就着听吧。

“我国外上学时，我有一个室友，叫henry，我们有过一点小过节。”

原本以为只是室友之间的一些小摩擦，但没想到他会这么恨自己。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一个很偏激的极端恐同者。你中途回来找过我一次次，正好让他看见我们抱在一起，送你离开以后，我一个人回宿舍，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让他觉得恶心。”

一个人的恶意倒还不至于对他造成这么大的杀伤力，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都渐渐起了谣言，有人说他，有人说他明知自己带着性病病毒还要刻意传染给别人。

他是在温室里成长的弱者，过去的二十一年没有人教会他反抗，他只会自欺欺人地假装成云淡风轻的样子，以为清者自清，无需辩解。

谁知，他越是假装不在意，那人就越是疯魔——每每见到他都是最恶毒的咒骂，深夜惊醒却见他站在窗边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在他的卧室里动手脚，时不时就会看见一些小动物血淋淋的尸体，说他只配和这些肮脏的东西作伴；他渐渐被孤立，多方求助无果，而当时也蠢，只希望不要把事情弄大，不敢声张。

顾宜然强撑着，只唯一的信念就是完成学业后尽快回国，还有——守着约定等江铭回来。

而就在他被折磨的精神恍惚之时，在他和他的导师、师兄们努力了大半年的一个项目中，他负责的那部分实验数据被篡改，重要数据丢失，所有人的努力因他而付诸流水。

一时间，他成了众矢之的，而他自己也被愧疚感和挫败感逼的快窒息了。

而当他回到宿舍，henry却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他眼前，嘲笑他的大意和愚蠢。

顾宜然至今回忆不起当时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拿起桌上的那把水果刀的，它就在那里，明晃晃的，亮的刺眼，他的眼睛只看得到它。

愤怒会燃烧一个人的所有力量，所有坚持。

但万幸的是，henry只划伤了手臂，没什么大碍——即使在疯狂的边缘，他还依旧守着最后一丝理智。

但他却因为故意伤害他人被取消保送资格，遣送回国。

“怎么会……怎么会？”江铭喃喃自语，似乎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

“后来，我就回国了……”顾宜然顿了一会儿，继续开口。

不知哪里传出去的，他回国不久，被退学的消息就传遍了。

顾宜然在长辈的期待、同龄人的艳羡中想法，他的人生明媚了二十多年，但这次一跌，竟然就是万丈深渊。

而他还是那么骄傲自矜的一个人，早就被人惯坏了，巨大的心里落差几乎把他往绝望地境地里逼。

而顾母同样是个要强的女人，她把自己的儿子看做她生命

的延续，她的希望。她无法接受一向优秀的孩子被遣送回国，不断逼问原因，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顾宜然不知是蠢还是傻，在这个最不恰当的时机里，出柜了。

顾父顾母思想传统，他说的糊里糊涂，他们就真的以为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又在外胡乱鬼混才导致被退学。

再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他被打得半死不活，被骂怪物异类，家住在不远处的舅舅实在心疼，看不下去了才把他接到了医院里。

拖着一个千疮百孔的心回国寻求一个最后的港湾疗伤，却在毫无防备中又落得个半身不遂。

顾宜然想，一了百了算了吧。

别人不知道他的经历，没有资格说他不够坚强。

但是，他实在太怕疼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水果刀就在手腕上划了薄薄的一层，他就疼得受不了了。

连面对死亡的勇气都没有，他注定背负着一身的疼痛继续活下去。

既然这样，那让他先离开一小会儿，等冷静了一点之后，再回来和父母好好解释。

“但没想到，我一走，六年就过去了。”

顾宜然努力地回想，断断续续地说出这个故事，他才发现，原来有些细节在他脑子里还是那么清晰——藏在被子湿漉漉的小狗尸体、项目失败后众人的责备，还有划伤室友后在手臂上渗开的血。

“像你刚刚看到的那样，我心理出了点问题，一想到过去就会高度紧张焦虑，从前更严重的时候甚至还会休克，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回不了家。”

江铭深深望进顾宜然的眼睛，那里曾经生动明亮，现在——只剩下触目惊心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