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宋子衿的白大褂一直很干净，有的医生把白大褂当成工作制服穿，脏也就脏了，个把星期、个把月才洗个一次两次，泛黄的，甚至带着发黑血迹的情况都屡见不鲜，但宋子衿的不是，他把这身衣服看作是自己坚持的信仰，他的衣服永远干净，虽然领口和衣袖会因为常洗而擦出毛边，但没有一点其他与白色不相干的颜色。
医院一直处在一个手忙脚乱但乱中有序的节奏里，医生、护士、护工、家属脚不沾地地在楼宇里上上下下走来走去，急急忙忙，焦灼地排队、挂号、看诊、检查、取药……
宋子衿的手术一直忙了4个小时，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十分让人疲惫，一下手术台，他扔了一次性的手术服、帽子、手套，消毒完毕直奔自己办公室去，连身后小护士的喊话都没有听见。
他几乎是冲进自己的办公室的，做手术的时间是无法控制的，如果图快刀可能会危及患者的生命，留下不可预见的后遗症，他每一步都要精确而细致，不能容忍任何差错和将就。
陈橙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应该是吃了止痛药，他腿上缠着一层厚厚的石膏，虚虚地放在沙发的扶手上，看样子应该是稍微严重一点的裂纹骨折。他随手翻了一下他的病例，看了他拍的x光片子，才放心下来。
“都这么大人了，还
这么不小心”宋子衿把轮椅折起来放在一边。
天色渐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陈橙身上盖着他的衣服，他看在眼里，心情像被表面张力裹住没有溢出水的碗里，突然被人扔进了一枚硬币，心里的不甘心和强烈的感情涌了出来，彼此碰撞，人情不自禁地就红了眼眶。
“人家明明不喜欢你，还在自作多情，真是傻透了……陈橙，我要是…”，宋子衿怔怔地想，我要是没有认识你该多好，可是……我又舍不得让你一个人独自忍受痛苦，算我活该，你真是……我有那么差吗，小时候只要你一句话，我还不是什么都愿意给你，可现在我想要的，你却唯独不愿意给我分毫。
陈橙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尽黑了。
宋子衿还在伏案分析病例，整理论文，察觉到身后的人醒了，他头也没回，温声细语地问了句：“止疼药的药效过了吗？”
“嗯，被疼醒了”
宋子衿停下手里转动的笔，随意地把办公椅转过90度，皱着眉，一脸不高兴地看着陈橙：“你这怎么搞得？”
陈橙有些抱歉地呆滞住，遮遮掩掩地说了是游泳时候摔了。
“我说你什么好呢？我总算知道你遮遮掩掩不联系我的原因了”
陈橙做好了听训的准备，宋子衿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正纳闷的时候，宋子衿垂着眼眸，幽幽地说了句：“你睡着的时候，一个叫许昭的给你打了电话，我接了一下”
“怎么了？他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宋子衿笑笑，“他好像不知道你骨折的事，我就没告诉他，他说话的语气……小橙，他是不是喜欢你”
陈橙低估了宋子衿的敏感程度，连忙解释道：“没那回事，我这样的人大街上一抓一把的，哪儿值得人见人爱吗？他就是我的一个学生，考研期间会问问我高数题而已”
你去年才来岚大，教过的学生充其量也是大一、大二，此刻却冒出一个殷勤的大四学生，不觉得醉翁之意不在酒吗？如果你这样的人大街上一抓一把，我还跟你这演什么情深深雨濛濛。
宋子衿心中吐槽着，面上还保持着人畜无害的微笑：“你这学生真是蛮挂心你的，他问我是谁，我和他说是你男朋友，你不会生气吧？”
“子衿，你！”
虽然只有一瞬，但陈橙慌张的微表情还是给宋子衿捕捉到了：“骗你玩的，急什么，谁让你今天尽惹我生气”
宋子衿把轮椅推出来，拍拍靠背，无比洒脱又正气地冲他仰一下下巴，仿佛刚刚恶作剧的人并不是他：“上来，哥送你回家”
谁知刚推出办公室，两人在大厅就被护士小美劫了道，她一脸为难地解释道：“宋医生，那个……那个8109病房陈市长秘书请你去给他看看，他说他腿疼…”
“没看见我忙着呢吗，下班了，不看”
小美十分不情愿地继续说道：“他，他，他非说要你看看才能好……”
“谁爱看谁看，无病呻吟，鬼才看得好他”，宋子衿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色老头不是一天两天这么无病呻吟了，动辄还手脚不干净，讨人厌的小动作贼多，医院里的护士、护工都怕了他。
宋子衿不待见他早不是一天两天了，无奈院长非把这烂摊子甩给他接手，他可不管这爷是哪尊佛，反正再大也没有自己老爸这尊佛大。宋医生这手腕硬生生把这老色狼炼成了抖的性子。
“你不去看看行吗？”陈橙以为他是因为自己而不去看病人，这样有悖行医的道德。
“谁都没你重要，别说是一个秘书，就是市长本人来了，为了你，我也不
会去”，宋子衿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出言挑逗：“我可是为了你连光辉前程，如此好的马屁机会都放弃了，不仅放弃了，说不定还给人记恨上了，小橙，我后半辈子穷困潦倒的时候，你可要给我兜底”
陈橙认真思索了一下，一边想他能优先顾及工作，一边又纠结自己没有权利和立场去对宋子衿的工作进行干涉，于是直愣愣地没有吭声。
宋子衿从医院出来，把他抱到车上，才偷偷笑着告诉他：“不会让你负责的，我好歹也是个钻石王老五，你一个人民教师可养不起我，那就是一个贪图我美色的色老头，不用理他，没什么毛病，就爱无病呻吟”
“万一呢？万一他真的不舒服”
“我先把你送回去，再说”
宋子衿心里虽然有一丝不安，但他只以为是担心陈橙，但却没有想到，陈橙竟然会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