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2)
在他们开车到郊外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雨。骊珩将脸贴在车窗上,他睁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高速公路,道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草场。雨点打在车窗外边,斜斜地落到骊珩的眼前,刚刚展露尖角的草茎上遥遥挂着剔透的雨珠子,远远望去,是雾蒙蒙的一片灰。
这雨只下了一小会便消停了,缓慢地蒸发成水雾在半空中腾起,转而消散。
骊骞开车开的很稳,一路上也没有什么车辆。车里放着清亮旷远的音乐,两人之间的情绪也都稍稍平复了下来。再往前开五公里就能到了,骊珩看着竖在路边的指示牌向后倒去,他这才忍不住转移了一下视线。
东边的太阳晃悠悠地停在地平线上方,光线还不太强烈,只是一束一束地照向一览无遗的平地。骊骞扶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搭在上边,指尖上绕着一团清辉的光雾,骊珩能看到他的眼睛隔着透明的镜片散出薄薄的光。
阳光拂过两人的脸,骊珩眨了下眼睛,觉得有些刺眼。再看骊骞时,他依然是巍然而坐的样子,唯一能让人觉察到柔和的,是他侧脸上被阳光照得分外可爱的绒毛。骊珩感慨,别人的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但到骊骞这里,却都像是足够花一生去精雕细琢的工艺品。
五公里要不了多久就到了,骊骞停好车子便下来了,他站在外边等了一会骊珩。他知道骊珩一路上看向他好几次,他不是没有感觉,骊珩自从骊家出了事情往后就变了很多,可能他自己没觉得,但在他骊骞的眼里,这样的骊珩已经是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变了太多了。
以前的骊珩看向他的眼睛是亮的,是像芒刺一样的,耀眼又强势;而现在的骊珩,像是没了脾气一样,会顺从他,会听他的话,会把他看作哥哥。也许是这几年的相依为命,他们成为了彼此相紧系着的亲人。所以说,血缘真的奇妙。
骊骞想着。
“走吧。”骊珩从另一边下来,隔着车子看了眼站在边上的骊骞。
听到骊珩的声音,骊骞转过脸看向他,点点头就往里走了。骊珩跟在后头,看着骊骞挺拔的背影,他忽而想到了骊骞刚刚看他的那一眼,不知为何他觉得骊骞的眼神好遥远,遥远到让他觉得渺茫得像是天上的星子。
向值班的警长出示了相关证件,便跟着对方进到了会见室。
里边只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四面是劣迹斑驳的墙,灰白的墙面上显露出和整个监狱相辅相成的维度,右手边的墙上有一扇铁窗,外头晃眼的阳光只能挤进丝毫,落在了桌角上。从探进来的阳光中,骊珩看到了潮湿阴暗的空气里漂浮的灰尘粒子,他心里仿佛也是湿漉漉的一片,夹杂着灰暗的难过。
他们两人也没有说什么话,椅子谁也没坐。骊珩站在桌子旁,正对着门口,而骊骞站在稍稍后边的角落里,他的脚尖微微落在光亮里。他只消一步便能走到光中,骊珩垂着眼想。
正对骊珩的门啪嗒一声打开了,骊向荣便被警长领着进来了,穿着警服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关上门,留下一句,“你们有一个钟头的时间。”
骊向荣的状态很不好,他苍老了太多,脊背都弯了下来,他垂下去的眼神黯淡得比寻常年纪的老人还要落魄。骊珩看着他,总觉得心里头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他上前去扶骊向荣,低低地喊道,“爸。”
“坐下说吧。”骊骞在后边看着这对父子,就算他再没什么感触,总还是会难受的,这两个人都是他的亲人。
骊珩扶着骊向荣坐下,又抬头看了眼后边的骊骞,见他没有上前的意思,骊珩也就站在骊向荣的旁边,轻轻按着父亲孱弱的肩。
显而易见,骊向荣在里边没少遭罪。上个月来见骊向荣的时候,他状态还没有那么遭,在以前明明是一个多么意气风发的人啊。骊珩想着想着,就有些哽住了。
“公司现在能正常运营了,但是要回到以前,还要等上一段时间,”骊骞隔着桌子像是回禀公事一样说着。
“我现在在学校里也很好,”骊珩的声音有些哑,他蹲**去拉父亲的手,仰着脸努力地想和父亲的眼神对上,“我现在也很懂事了,你等等我,我还会成长的。”
当初被判的是六年的有期徒刑,这是第五年了,只要一年,他们一家人很快就能按照他以前的愿望一直在一起。只不过,骊向荣即便从里面出来了,但他的一生已经完了,甚至会给骊珩和骊骞造成影响。
骊向荣向来自负,出了这一档子事,他百口莫辩,悔责万分。他觉得对不起这两个孩子,他没脸见他们。骊向荣听着骊珩有些哭腔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转动了下自己浑浊的眼珠子看向蹲在他膝前的小儿子,他僵硬地抬起手揉揉骊珩头顶的软发,就像是以前一样。如今这个动作,其中却包含了多少心酸。
当骊珩感受到父亲满是沟壑的手落在发顶时,他心里更难受了。他这几年里没少哭,像是哭上瘾了,骊珩时常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但他不能在父亲面前落泪,他不想让他担心。大家都已经够难了,他不能成为压死他们的那颗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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