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冠女王和诗人之皇（2/2）

年轻人顿住脚步，回过头去。

一个戴着无脸男半面面具的人走上台来。

那人垂着眸子，吹着苏格兰尔风笛，声音悠扬又敞亮。他的身量纤细修长，一头柔软的乌发，整个人柔软得不可思议，就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

那个少年人转换音调，声音借着魔法之力响彻整个广场，但又并不刺耳，依旧柔和得像是手心一滩水，倒映出一轮明亮的月光。

立在高台上的年轻人脸色有点不太好看。这个少年人，居然是一个魔法师。

那少年人的笛声柔软而悠扬，他吹了一段前奏，尔后顿了一下，轻轻地吐息了两口气。

他忽然开始歌唱，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悠扬。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那端坐在帷幔中的人儿似乎怔了一下。

少年人移开风笛，这般清唱：

“风啊

你要去哪

我有天边流动的白云

和桥下穿流的溪水

村庄边有苍劲的老树

美丽的姑娘倚在树旁

梦里星河闪耀

流淌着他乡和故乡

风啊

让我离开吧

大地绵延到天空

天空衔接着海洋

吊脚楼下

熙攘街旁

我有个镶嵌着明月的梦啊

我要去遥远的地方

去爱大地、天空和海洋

风啊

带我离开吧

吹拂过春秋一季的开花

吹拂过冬夏一轮的日光

越过溪流、山涧和树的枝桠

越过苍青的山黛和天空的脸庞

穿行海洋

冲击风雪

风行天下”

他将风笛再度移至唇边，一阵歌谣从中溢出，伴随着那迢迢万里的无限边疆，带着那北国风雪的皑皑目光，跟随南国的雨，夏季的藕合，以及红砖青瓦的人家。

那是流浪的人儿的整个异乡，那是浪迹天涯的无数风光，那是陆地，那是天空，那是海洋。

那是关于“风牙”的歌谣。

而这，就是那支后来流传千百年的专属于游吟诗人的歌谣的首次登场。这首歌谣在日后的反复流传中不减其色，愈见芬芳，而与之共同流传的，便是那与之共同依托的故事。

关于，那位传奇级的魔法师，深爱着当年的空盗首领。

传言那位空盗首领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而在遇见的时候，那位传奇级的魔法师，只是一个孱弱的少年人。

后来，传奇级魔法师邀请后世最伟大的游吟诗人作了此曲，献给“风牙”，献给那个在历史的长河中早已香消玉殒的、刻在心脏上骨髓中的心上人。

人们在一片寂静中看着那少年人一步步地走过去，那原本立在高台之上的年轻人赤红着脸，但又无言以对。只得看着那个人一步步地踏过那些灯光照耀的路途，安稳地逐步踏向那个围着帷幔的花轿。

四周一片鸦雀无声，人们眼见着那个带着半面面具的少年人走到那花轿面前，端坐在帷幔中央的人儿一动不动，“花冠女王”似乎在安静地等待着“诗人之皇”。

那少年人挑开帷幔，人们拉长了脖子去看，但什么也没看到，难以窥得那个端坐在帷幔中的大美人的容颜。

那少年挑开帷幔，只一瞬间，便迅速地进去了，拉长脖子在看的人们内心的有所叹息。

叶九几乎是有点懵懵懂懂地看着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这个人戴着面具，但露出的那个下巴有点儿像她的徒弟，而且刚刚唱歌的时候声音也有点儿像。

叶九开始苦思冥想，到底是不是呢？

说是有点像，但也不是很确定，关键是，自家徒弟那么乖，不会干这样的事啊。

她正这么想着，那人已经行至了她的面前，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蹲下了。

单膝跪地，柔顺地低着脖颈，露出洁白修长的颈项。

那人轻柔地抬起她的一只手，抬至自己的面前。

他低着头，合着眼。

像是在享受一个美妙而不愿清醒的梦境，这个梦境与他在数个梦里所经历的梦境不太一样，这个梦境格外的真实，他眼前的这个人格外的好看，他甚至能够触摸到她的皮肤，感受到她的温度。

他微微颤抖着嘴唇，尔后柔软而坚定的，像是在亲吻一朵花的花瓣，像是在对待稀世的珍宝。

他颤抖着，亲吻了那个人的手背。

柔软如花瓣，布着清晰可见的黛色的血管的，那个人的手背。

他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而处于混沌之中的叶九也莫名地颤抖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直击心脏，迅捷得仿佛不真实。

天上忽然炸开了无数的烟火，烟火升腾而上，火树银花照亮了整片不夜天。

人们抬起脸，用手去指，示意身边的人去看。

外面又喧闹起来了，大家开始一同唱歌，唱着家喻户晓的歌谣，风笛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了，鲁特琴的琴声飞扬在整片天空下。

而帷幔之中，苏格兰尔今夜的“诗人之皇”，终于亲吻了今夜的“花冠女王”的手背。

烟火正好，华灯正亮，人不歇，夜未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