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2/2)
大厅之内诡异地静了一瞬。
少年人余光瞥着那个人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但又柔软得像花瓣一般,黛色的血管在光洁的皮肤下流动。
他轻轻吸了口气,觉得有点脸热。
他答:“江离。我叫江离。”
叶九道:“嗯大伙儿听见了吗,我徒弟叫江离。以后大家就叫——”
她想了想,还是道:“随便怎么叫吧。”
大厅里继续沉浸于诡异的沉默当中。
但叶九明显对这种诡异的气氛并不敏感,她随意挥了挥手,便拉着自家小徒弟便要出门去。
临走时只漫不经心地扔下了一句:“我们大概不回来吃晚饭了。”
众人——
谁关心你回不回来吃晚饭啊?
引路的家伙脸上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真叫人从感官上就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而且这个地儿,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戴着奇特而诡谲的面具,各自安静地做着手里的事情,基本上不发出声音,一点儿人气也没有,真叫人心里有点瘆得慌。
叶九并不瘆得慌,叶九就嫌弃他们品味不太好。
那面具做工不精良便罢了,色彩都上得不太好,怎么可能达到在黑夜中一盏独灯下吓人一跳的效果?
此时此刻叶九和杜白正在一个地下洞府内穿行,这个洞穴仿佛一只蛛网般四通八达纵横交错,连接着星域大陆的地下权柄、整个“红蛇”黑帮的命脉中心。
引路人沉默地领着叶九往前走,江离跟在叶九身后,而左右的气息安静而隐匿——
虽然只有一个人在引路,但却有无数人在“护送”。
这么交错而复杂的**,这样晦暗的灯光,只有熟悉地形的人才能搞明白每一条地下**通往哪里,明白所通往的尽头,究竟是这只巨大的地下蜘蛛的口器,还是匍匐在地的巨大的爪牙。
所以叶九压根就没有起记下路的心思,大概红蛇的人也很自信他们记不下路,所以连块黑布都没给他们蒙。
不过说起来,给客人蒙黑布也不是什么待客之道。
在黑暗中难以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但叶九感觉到大概走了半个时辰,七拐八拐的迷宫般的地下**让人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叶九再次感受到光线对眼球的刺激的时候,已经置身于一个有着高高穹顶的足以容纳千人的大厅之中。
大厅各处都有着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的人,各自立在一旁。但和一路以来的安静沉默不同,这里的气氛要热烈得多。
乐声飞扬,鼓点雷动,美人踩着每一步鼓点盈盈起舞,腰肢扭动中香风浮动,有人在唱着温柔缠绵的歌谣,吐息之间气息绵长,歌谣里的每一句都是将那心上人视若珍宝,要永世珍藏。
那弹着鲁特琴的人儿唱着,气息温柔又绵长:
“我的心上人啊
她有着明月般皎洁的脸庞
有着乌云般的秀发
她是我毕生的珍宝
我要将她一生珍藏”
那弹琴的人儿的声调柔软又低迷,然后接着唱道:
“但倘若有一天啊
我的心上人不再爱我
那么我要剪掉她那乌云般的秀发
用烈火融毁她明月般的脸庞
我要将这颗明珠湮灭于世上
从今往后
在我的回忆里将她珍藏
那是我毕生的珍宝”
叶九顿了顿,立着听了会。
然后回过身去捂住自家徒弟的耳朵。
江离抬起明亮的眸子望着她,他并没有听清楚那个弹着鲁特琴的琴师在唱什么,叶九及时地捂住了他的耳朵。他的脑海里翻滚的念头是这个人的手好柔软,他的脸颊莫名地有些发烫。
那琴师弹唱完毕之后,便起身鞠了一躬,然后退了下去。
其他的乐声也停了,乐队和舞姬们一同退了下去。转眼之间,大厅的中央便变得空荡荡的,于是叶九和江离一抬眼,便能看见在那高高的石阶上,端坐在那裘皮和宝石堆积起来的王座上的那个人。
那人穿戴着一身裘皮,黑色的皮毛围脖从颈项再垂到胸前。那人大刀阔斧地坐在王座上,一柄半人多高的大刀就在他手边立着,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个常会在酒馆里遇见的那种闯荡江湖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莽夫。
但这个莽夫,是黑帮“红蛇”的掌舵人。
这个莽夫一般的男人,是地下权柄的皇王。
坐在王座上的男人看见叶九眼睛变亮了亮,然后爽朗地笑起来,像是遇见了多年不见一同喝过酒聊过天的老朋友似的,口吻之间熟稔得很。
“好久不见啊叶九,你还是这么漂亮。”他想了想,绞尽脑汁的样子,终于想到了一个有点水平的词,“简直绝代风华,对,风华绝代。”
穿着马裤预备打架自认为帅得一批的叶九:“......”
叶九脸上的笑又冷淡又疏离,她说:“许久不见,你也还是那么英俊英武,玉树临风。”
而鬼都知道,红蛇的老大、地下势力的掌舵人粗人一个,糙得要命,夸他玉树临风就好比硬在将一个石碗夸成一个精致小巧的玉碗,何止是八竿子打不着。
叶九顿了顿,唤了他的名号。
“毒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