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啊。”(2/2)
关于那些美好遗憾
你想要重新对谁说你的爱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
你遇见了更多的人吗?
关于时光不可重来,过往无法改写
关于那些灿烂的美好遗憾
......
大美人忽然眉目舒展地笑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忽然便停了下来。
背景音乐还在继续,乐队还在演奏,但位于中心的家伙忽然就停了下来,周围伴舞的团队磕磕绊绊面露迟疑地继续跳,彼此之间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跟着停下来。
大美人亭亭玉立地站在场地中央,场上一片寂静,台下的人群有些骚动,她抬眉,抬手,然后又压下来。
音乐和伴舞都停了,台下也寂静了下来。
大美人明显是有话要说,伴舞和声以及乐队都停了下来,寂静如北国的风刮过全场,沸腾的观众也沉默了下来,全场只有闪亮的、轻轻摇摆的荧光棒。
聚光灯打在叶九的脸上,那个人眉目热烈而缱绻温软。那是个糅杂的、矛盾的美人。
“嗯......”叶九沉吟了一下,说,“是这样子的。”
全场都在寂静当中等着她说下去。
但大美人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垂了眼脸,看上去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啊对,我想在这里秀一波什么的。”叶九笑起来,眉眼热烈,语调飞扬,“我亲爱的杜白白,我喜欢你,天上地下,最喜欢你。”
摄像头对准了叶九,叶九一路以来的演唱会都有在网上直播,而更多的人下意识地举起了手机,要自己记录这激动人心的历史性的告白。
叶九在对全世界说着一句话,关于杜白,关于,天上地下,我最喜欢你。
“这是我很喜欢的人,我这一生,唯一喜欢的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目舒展,目光明亮,像是一片云彩倒映在碧色的水面上,而倒影清晰又温软。
她专注地看着台下的某个角落,说着话的时候扣着手指,也许有点紧张,但她站在那里,又显得落落大方。
杜白坐在一片阴影之中看着她。
他喜欢坐在台下看他的姑娘,在台下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跟其他很多喜欢以及崇拜她的歌迷一样,要仰望她闪闪发亮的模样。
而那个人本来就闪闪发亮,而幸好,这样闪亮的一个人,是他的。
他不知道叶九会有这样的安排,无论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准备,总而言之,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那种被人珍视的心情。
他抬眼,看见那个人对着全世界说,她喜欢他。
叶九九喜欢杜白白。
他压了压帽子,在帽檐的阴影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他听见身边人的窃窃私语,有人在来回扫视这一片区域想找出他,但他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他抬眼看她,就像她隔着人海和无数的光芒去凝视他的眼睛。
这个人,是他整个世界的光。
所以你看,原来每个人,都会有专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光芒。
照亮生命的光芒。
而他终于找到了他的光。
叶九站在聚光灯下,落落大方地笑了一下。
“我亲爱的,我知道你现在就坐在台下,那就请你安安稳稳地坐着,然后听我唱完这首歌。”叶九说,“那是我最初察觉到我想要你的时候,为你写的歌。”
那天她惫懒地站在落地窗前,工作室里遍地都是废弃的稿纸,而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无尽延绵的灯火,想起了那个人的眼睛。
只是写《此间花时》的主题曲不至于把她累成那样,她在深夜里坐在地板上看着窗外变幻的灯火,想着那个人的眼睛。
然后没来由的,就很想写一首歌。
为那个人,那双眼睛,写一首歌。
关于迢迢万里的过往时光,关于所有的遗憾,与你无关。
全场的荧光棒再次挥舞起来,台下忽然有人叫起来:“Marry!”
此话一出,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最开始只有那一片的一小片人在喊着“Marry”,随即,越来越多的人听见了这声‘Marry’,然后加入了其中的行列,不过短短几分钟,整个场地再次掀起了一次狂潮。
无数人都在挥舞着荧光棒,无数人都在喊着同一个单词同一句话。
“Marry!”
“Marry!Marry!”
“Marry!Marry!Marry!”
一声一声,仿若海潮。
亭亭玉立的,冰火中的大美人。
叶九垂了垂眼睛,然后弯了弯眉眼,笑。
四面八方都是呼喊的人潮,她立于其中,只是垂了垂眼睫,然后抬眼,看向她的杜白白。
她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总觉得那个人应该在笑。
于是她也笑了一下,仿佛在给那个人应答。
叶九说:“愿你所有的遗憾,与我无关。”
她这么说完,然后弯了弯嘴唇,手上抬,然后停在半空中。
音乐继续接下去,但伴舞已经下去了。
叶九微微闭眼,她看不见正在声声呼喊的人山人海,她看不见眼前挥舞的荧光的海洋,她看不见头顶的聚光灯,她甚至,看不见那个人的眼睛。
这样最好了,叶九开嗓的时候,模模糊糊地想。
只有看不清那个人的眼睛,她才能好好地上演这场离别。
她闭着眼睛,假装自己也封闭了听觉,假装自己听不见那些一声声的“Marry”,虽然那些声响,无孔不入地钻进耳朵,入骨七分,入心十寸。
她不由自主地想——
如果舜华能够嫁给百里昇——
如果叶九九能够嫁给杜白白——
如果相遇的时间能更早,如果离别能来得晚些——
如果她除了能够拉那个人走出黑暗的泥沼,还能够陪伴他去很多的地方,陪伴他看很多的风景,陪伴那个人,走过很多很多年——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如果”——
就像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这个世界上,总有些遗憾,与美丽无关。
就像舜华不会嫁给百里昇,就像叶九不会嫁给杜白白。
就像即便她拉着他走出了黑暗的泥沼,但倘若她离开,那个人会不会重新陷入更深的黑暗。
那家伙好菜的,那样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匣子,他用了这么久这么多年,在遇见她之后才能走出来。
那如果她走了呢?谁来拉着那个人走出这一片黑暗?
她的杜白白,该怎么办呢?
叶九一片纷乱的思绪,然后忽然之间,她听见系统先生再次出声。
系统先生说:【吃糖吗?】
叶九有点懵,【什么糖?】
系统先生:【我胡说八道的。】
叶九:【......】
完全失去了气氛,现在任何伤心都烟消云散了。叶九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整个人差点气闷。
系统先生忽然说:【时间要到了】
叶九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看向杜白的方向。
这首歌已经唱完了,她马上就要回到后台去,杜白压着帽檐从座位上站起来,虽然隔着人山人海,什么也看不清,但叶九就是确信那个人对着她笑了一下。
于是叶九便下意识地也弯了弯眉眼。
那个人大概是要回到后台去见她,虽然他不知道,他不会再见到她了。
杜白白要失去叶九九了。
叶九按了一下眉宇,她听不清外界的很多纷杂的声音,只能听见自己在脑海里对系统先生说:
【系统先生,最后,我还是觉得失踪这件事不太好。】
【尤其是,众目睽睽之下闹失踪,简直跟恐怖电影悬疑事件一样不太靠谱。】
大美人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她追随着杜白离去的身影,看着那个人拐进了后面的工作区。
系统先生隐隐预感到什么,【你想干什么?】
叶九收回视线,她的眼睛里倒映着整个穹顶的灯火,迷离的、闪烁的灯火。
像是某个人的眼睛。
全场的荧光棒挥舞,叶九站在舞台上,低低地唱完最后一句。
关于“Thebeautifulshame.”
她在脑海里对系统先生说:【系统先生啊,我不想干什么啊。我只是想,让我的离开更加合理而已。】
哪怕是死亡,在那个人的世界从此消失,也总比让那个人的余生都在不断寻找她的希望与绝望中度过要好得多。
所以说啊,叶九在心里叹了口气,系统先生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余的事呢,简直一点也不聪明了。
此话刚落,系统先生的声音好不容易有了一些起伏。叶九觉得如果这家伙真的有什么思想感情的话,此时此刻应该是有点惊讶的。
虽然最后,这家伙其实什么也没说。
可能说了什么,但是叶九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最后感觉到的,就是头顶的巨**灯在合适的时间里砸了下来,全场在一瞬间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一阵惊慌失措的呐喊和尖叫。
叶九感受到头顶的钝痛,还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争先恐后地从脑袋上的某个开口流了出来。
可能流了她满脸吧。
这样死去可真是一点也不大美人啊。
叶九最后失去意识,陷入一片黑暗的深海的时候,这般模模糊糊地想着。
想着那个人的眼睛。
杜白突然顿了一下。
他听见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就像有什么他视若珍宝的东西在他的生命中忽然逝去了,心脏一下子空落落得叫他恐慌。
他忽然听见身后有一片惊慌失措的叫喊,那些人正在呼喊的名字,是他刻在心脏和骨髓,刻入灵魂,刻入那滔滔时光里的名字。
他回头——
看见那盏巨大的吊灯砸下来,他的心上人站在那盏灯下,轻轻弯着眉眼,闭着眼睛。
轻轻地,闭着眼睛。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