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色苍穹（十八）（2/2）

他深吸了口气，说：“高考之后，我在那面墙的最高的地方，用一排便利贴贴了一行字。”

“我知道她会再去的，她总会看到。”

方阳颤了颤眼皮，他看着队长，没有说话。

队长一鼓作气地说下去：“我说：叶九，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嘴里的烟颤动了两下，他的脸皮抖动，想笑又笑不出来。

“我他妈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看到那行字，你他妈知不知道，那是老子喜欢了三年的、只敢以兄弟相称的姑娘？”

队长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妈动手术的那天，她会出现在省医院对面的那条马路上？”

队长的表情恶狠狠的但又很可悲，仿佛多年以来他一直在心里压抑着这个问题，终于问出口的时候表情却像是要哭了。

方阳的目光冷溶溶的，投射在他的眼睛里。

那目光冷淡又深邃，他看不清其中的意味。

电梯门“叮当”一声，开了。

方阳说：“她是真的把你当兄弟。”

他说完，顿了顿，抬步走了出去。

队长没有跟出去，他觉得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去了一大半。

也许他一直盼望着这一刻，他只是想问出这个问题，他只是舍不得那个照亮了他的岁月的，那个生机勃勃的姑娘。所以即使最后得到的答案牛头不对马嘴，也根本就是句废话，但他依旧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世界这么大，人生这么长。

人总要学会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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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叶九那个精灵古怪的家伙追他的时候，的确煞费苦心。

方阳这么想着，然后弯起眉眼笑了一下。

那个人带给了他很多东西，譬如一往直前地走下去，譬如欣赏这个世界的光芒，再譬如，笑起来的时候该是怎么样。

这个世界是她的遗产，而他是她留下的遗物。

那次同学聚会之后，方阳后来又回到了淮南一趟。

他给自己放了一整天假，哪怕助理心里憋着一口气，有句话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他也假装没看到。

他把有关她的一切东西都妥善保存好。

包括她的大房子，和租来的小房子。

他妥善地保存着旧时光里有关这个人的一切，包括她巨大而柔软的公主床。

还有那个人笑着说过的，写给他的情书。

自从那人说过那样的隐约有暗示性的话之后，他就把收到的情书全都好好收了起来，心里怀着隐晦的期望。

他后来翻箱倒柜地把那些情书都找了出来。

他一封封地仔细地看过去。

很多情书只是倾诉，没有署名，所以方阳找得有点吃力。

但当他看到那封很随意的，连个信封都没有的情书的时候，他忽然顿住了。

除了叶九，谁会写个情书都没有信封的？

他仔细地辨认着那些字体，她并没有掩饰她的字体，只是那时他还不是很熟悉她的字体，所以并没有认出来。

那个人写封情书也像闹着玩似的，很符合那个人的调调，写个情书也很乐漫不经心的样子。

她写：这位方阳同学，虽然你一来就抢走了我的班草之位，但这并不妨碍我对你一见钟情。

只这么一句话。

方阳却几乎红了眼眶。

后来方阳总觉得，遇见叶九这件事，一定耗尽了他生命里所有的好运，所以他没有剩下的足够的好运，能够继续握住这道光。

这道光照进他的生命里的时候，对他诸多偏爱，而且光芒万丈。

那段日子短暂而温暖，足以一生回忆的时光，足以让人遇见这世间所有的悲恸时，都能看到黑暗里的一束光芒，足以让方阳后来许多年，哪怕置身难耐的黑暗之中，想起那个人，就觉得一切的光芒都抵不过那个人曾经带给他的光芒万丈，所有的黑夜都不再难熬。

她救了他的母亲。

她轻轻吻在他的脸颊的时候，方阳听见时光巨大的呼啸，又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去年掉落在格子窗下的种子，轻轻地在阴影里破土发芽。

她曾经在一片阳光下笑着对他说：我去你要去的地方好吗？

他们许诺将穿越这片时光，一同走过这片蓝色苍穹下，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携手去未来的方向。

仿佛很遥远的时光，迢迢万里，呼啸而过。

原来，那个时候，那个家伙说了一见钟情。

方阳后来在脑海里心脏里反复摩挲着那些时光，岁月里无数的时光绮丽而漂亮，那个人是他永恒的光芒。

那个人，照亮了他的生命。

是永恒的灯盏，回忆里永恒的光芒。

他答应过她要好好活下去，所以他会做好的。

他把有关她的一切封存在了淮南城，趟过这片孤寂，就像是趟过迢迢的过往时光。

他现在很好，只是有时会很想她。

而此去经年，光阴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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