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2)
姜涞想说他不会再回来,可他望着帝渚嘴角那抹浅的快看不见的笑意,话临出口鬼使神差的就改成了另外一句。
“是,奴才随时恭候殿下大驾。”
入夜之后便是宵禁,出了姜宅家门,帝渚牵着马独身一人慢慢行走在荒寂冷清的大街上,低头看是星光照路,抬头瞧是月满西楼,凉凉夏夜萤火虫翩翩飞舞,暖风徐徐,风中携来远街的铃兰香,衬着此情此景倒是一副安谧夜色,不胜美景。
走了不出十来丈远,帝渚奇异的就想回头望望身后,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她就是想再看看姜涞所在的府宅,不想这一眼看去就立足不动了。
那幽深尽头的拐弯处,本该紧闭大门的姜府前有一盏烛灯幽幽,周围黑漆如墨,那微弱昏黄的一烛火光刚好照亮了小小的一方天地,以及持烛的人。
暗黄的木门下,有一人一烛,一身轻薄的暗色青纱,五官温润如月华,烛火下半垂的透亮黑眸,长长的眉睫根根浸在暖黄的光中,他不过微微一低眉,一瞬间就似乎温柔了整个岁月。
隔了这般远的距离,整片大地笼罩在漆黑深夜中,那人只是一介凡夫俗子,没有帝渚如雄鹰般的锋利双眼能清楚远视百米之外的细微场景,帝渚又是一身融入黑夜的玄衣打扮,他想要看清帝渚到底走没走远就是个极难的事情。
可他依旧是坚持的持火站在门前,站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认为帝渚这会儿应该早就出了这条破落偏僻的巷子上了宽阔大街,说不定这会儿已是驾着她的得意快马一路风风火火的回到了将军府,无需再担忧她会不会看不清路,这才吹灭了蜡烛返身进了府中,缓缓关上了门
殊不知,帝渚一直就站在那条道路另一端的拐弯处静静看着他,直到他吹灭蜡烛,直到他进门。
直到那门关上很久很久,星夜乌黑,蝉鸣再次不服输的声声叫唤,她才牵了旁边的马儿继续慢悠悠的走。
黑夜中有一声轻轻远远的轻笑声缓缓荡开,又一阵风似的袅袅消散在沉沉夜色里。
过了两日天气更热,又逢七夕节快到,柳园偷偷来信说帝渺近日贪凉,竟把府中冰库储存的冰块提早用完,现下热的受不住就在府中同他发脾气,他实在哄不住了就来求帝渚想个法子。
帝渚看完信后哭笑不得,她这妹妹被柳园娇惯坏了,每家臣子皇亲的冰块都是皇宫固定供给,如今被她贪凉全部用完,将军府里的三百将士也等着她养分不出多余的,这叫她上哪给她找来冰块?
想来想去没个辄,凑巧郑国公府又发来了请帖邀她过府吃巧果宴,便索性把这两夫妻叫来一起带上,顺便让他们给曾经的恩人郑国公请安拜礼,以还恩情。
“郑爷爷,渺儿来看你了!”
郑国公笑呵呵的拍了拍一进门就扑入怀中的粉裙少女,连连颔首道:“好好好,想不到小殿下也来了,小老儿这粗舍今日可是蓬荜生辉啊!”
帝渺笑得一双杏眼眯成了弯弯月牙,更显娇俏可爱,她紧紧抱着这个从小到大对她和善至极,犹如她爷爷般的慈祥老人就不肯松手,又瞥见郑国公长长的花白眉发,正要调皮的伸手去抓一抓时,帝渚一把拽她回来,拉到身边低声斥道:“渺渺,郑公可是三朝元老,我国圣贤之首,你怎还能像小时候顽皮去抓他的眉发?不能胡闹!”
“不打紧,不打紧!”郑国公见帝渺被呵斥后就委屈巴巴的扁着嘴,马上笑眯眯的摆手打了圆场,“小殿下天真烂漫,活泼率真,谁人瞧了喜欢疼爱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在意那等小事?小老儿就是一个快走不动道的糟老头子,算不得什么大能,殿下言重了,言重了!”
有人给她撑腰,帝渺的小腰板瞬间挺直,当即跑到郑国公身后躲着对帝渚恶狠狠的做了个鬼脸:“阿姐你听到了,郑爷爷亲自说没大碍的,这么久没见过郑爷爷了,我想抱抱他也没什么呀!”
想不到这丫头嫁了人后脾性不降反增,越来越乖张任性,得理不饶人了,帝渚本就不善与自家妹妹争论是非,这次帝渺更是仗着郑国公的宠爱庇护对她耀武扬威,帝渚简直无奈,便不跟她继续纠缠对错,只摆摆手示意自己惹不起,躲得起。
郑国公转头看见了和帝渚帝渺同行的另外一人,浑圆珠玉般的身形,温温弱弱的圆脸,瞧着倒是个分外老实顺眼的人物,眼光便是大亮:“想来这就是驸马了?”
当初帝渺大婚一事传遍整个凤歌,大半个凤歌的百姓都为此去围观盛景,可惜郑国公年迈体弱不能亲自参加,当时就只是派人备了厚礼送去,数到头来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此人。
“是,晚生柳园拜见郑国公!”滚滚圆圆的胖青年规规矩矩向郑国公拜首稽礼,一举一动皆是透着温文尔雅,看的人身心通畅。
“好好好,驸马无需行此大礼,小老儿受之有愧啊!”郑国公慌忙把他扶起身,细细打量一番就抚须大笑一声,转首对帝渚笑道,“殿下挑人的眼光果然不差,此等人物的确配得上小殿下的天姿华贵呀!”
一句话把三个人都夸了进去,满场欢喜,亲如一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