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卿(2/2)
“阿婆,这景沉君身上的衣裳,是什么颜色的啊?这像是蓝色,可却又不是一般的普通蓝色,很是不常见。”孟婆笑道:“终于长点心了。”随即,孟婆又细细的想了一下说道:“这颜色,叫浅暮色。我之前听人说过,景沉君的衣裳一般都是以稀有的银丝云锦做的。”千安不明白什么叫银丝云锦:“银丝云锦?和我们身上的云锦不一样嘛?”孟婆摇摇头道:“那哪能一样,那银丝云锦,是云锦中的上品,上面以藕丝绣以暗纹,在夜晚有灯火照映的时候,那藕丝就会发出皎皎的银光。”千安觉得有些惊奇,便追问道:“那藕丝不会断掉嘛?”孟婆道:“既是用来做丝线的,那又怎会让它轻易断掉。”千安点点头又问道:“那那些云锦就是浅暮色?”孟婆摇头道:“非也!原是素色云锦,后来好像是染了三色,一是天的蓝色,二是湖水的蓝色,三是深海夜明珠的蓝色。”千安又是一惊:“这三色要怎么染?!上天下湖入海?!”孟婆长叹一口气,摆摆手道:“这就不知道了,反正他北冥有不少能人。”说着,孟婆就进了阴殿,看见桌上的轮回卷又对千安道:“把轮回卷送回去。”
安魂阁。
陌璃笙慢悠悠的边走边看那些走马灯,看到有几个不一样的便上前细看,可都是有些失望的别过了头,其实他也没抱着多大的希望。仁安默默的跟在陌璃笙身后,看着前面那人浅暮色衣服上忽明忽暗的绣纹,不多说一句话。
陌璃笙环望着四周众多的走马灯,子夜般的眼眸里满是黯淡,他突然间就问了一句:“你觉得她会在哪?”此处没有旁人,自然问的是仁安。仁安微微一低头答道:“她不在这里。”陌璃笙清浅的笑了一笑,转身看着仁安说道:“这几年可还好?”仁安答道:“安好无恙。仁安,谢君上当年的救命之恩。”说着,仁安对着陌璃笙行了一礼。陌璃笙扶了他一下,说道:“毕竟我只是给你引了一条路,真正救你的,是她。”仁安直起身后依旧是恭恭敬敬的低头道:“可若是君上当时没有指那一条路,那仁安和弟弟早就不在这世上了。”陌璃笙看了看眼前儒雅知礼的少年沉默不言。
仁安和千安其实都是凡世之人。那一年,九岁的仁安带着五岁的弟弟千安一路逃亡。原本是名门望族府上的贵公子,只因当官的父亲被朝廷中人所陷害而落至满门抄斩,仁安和千安则被一名好心的武官偷偷的给放了,可终究还是被人发现了这两个世家遗孤。在四处逃亡躲避追杀的过程中,渐渐的,仁安就和弟弟千安沦落成了街头乞儿,衣不遮体,食不果腹。有一日仁安早上在街头醒来时发现身旁的千安正在发着高烧昏迷不醒,急的仁安手足无措,哭了好一会。背着千安走街串巷四处寻医,却因皆是乞儿而被拒之医馆门外。
走投无路的仁安在无人的小巷子里抱着昏迷不醒的千安大哭了一场。等到他哭够了才发现,不知何时他面前站着一个华服银冠的俊美男子,那男子不声不响的看着仁安哭泣,看起来面无表情可是眼中却流露出了不忍与同情,那男子便是陌璃笙。仁安连忙擦干眼泪对陌璃笙道:“你能救救我弟弟吗?他还在高烧!”陌璃笙则是看了看仁安和他怀里的千安,两个长相俊秀的孩子因为长期沦落街头受尽风吹雨打而变得一副脏兮兮的样子,陌璃笙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蹲下身来伸手轻轻的摸了一下千安的额头说道:“你别哭,他只是发烧了。这样,你们顺着这条巷子一直往前走,然后右拐,那里自会有人救你们。”就连现在仁安也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何会那么信任陌璃笙,会听一个陌生人说的话,可能是他当时蹲下身来察看千安病情时让自己感到了安心。
仁安听了陌璃笙的话,他带着弟弟一路向前走,在到巷子口的时候右拐,然后,仁安就遇上了她。她当时正准备坐船离开,看见两个乞儿出现在了巷子口,又见其中一个昏迷不醒,于是她就上前询问。得知千安是高烧而昏迷,她就从袖中拿出一丸药喂给了千安,不过多时,千安便渐渐转醒了。她用衣袖给千安擦了擦脏兮兮的脸,在得知两人无家可归后,她问仁安愿不愿意和她走,仁安当时想都没想就点了头。她抱着千安先上了船,仁安则是回头望着那巷子,巷子里却已经空无一人了。
想到这里,仁安心就像绞在了一起,疼的他想哭。那么多个流浪街头的日日夜夜,每时每刻他都在提心吊胆带着千安四处奔波,终于有人给他指了一条生路,有人护着他和千安远离了苦海,那种感觉让仁安十分安心。
“冥殇君是救命之人,景沉君是指路之人。”说完,仁安便觉得肩上微微一沉,抬头就见陌璃笙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以后就不会再有那些苦难了,你们已经被她救出了苦海。”看着面前的少年沉稳又儒雅的样子,陌璃笙知道,她把他们俩交给孟婆是个对的选择。
阴殿。
陌璃笙对孟婆客气浅笑道:“今日有幸一观走马灯,谢孟婆慷慨。”孟婆行礼道:“君上客气了。”陌璃笙看了看面前满头白发的孟婆又看了一眼孟婆身后的千安和仁安,随后转身就出了阴殿。见陌璃笙走远,整个阴殿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生怕哪里招待不周惹着了这个大神,现在总算是送走了。
看着陌璃笙一步步向前走,钟离玄忧愣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子非则出声道:“君上,不急着回去吗?”陌璃笙头也不回的说道:“不急。”
过了奈何桥,走过十里川,又弯弯绕绕的拐了几条小路,眼前就出现了一大片花海,种的全是赤红若血的曼珠沙华。现在正是一千年花开之期,花开的正盛,放眼望去一片火光血海的红,红的寂静,红的默不作声。陌璃笙刚想往前再近一步,就见不远处的花海里坐起了一个白衣人来,陌璃笙以为是孟婆没有处理干净的阴魂厉鬼,便随手飞了个暗器过去,那暗器正中那人肩上。
本以为那人会化为灰烬而散,可那人起身后还喊了疼。“好疼!”听到那熟悉声音,在场的人齐齐的愣住了。子非最先反应过来,他拽着钟离玄忧跪道:“恭迎冥殇君!!!”身后的一帮灵侍也跟着子非齐齐跪拜。而陌璃笙则是怔怔的看着那个站在花海中喊疼的人,听到身后的一群人喊了冥殇君,陌璃笙方才敢确定他没有出现幻觉。他抬脚就走进了花海,朝着那个人一步步的走去。
那人的齐腰青丝尚未束起,一身月光白的衣裙在花海之中尤为显眼。“云落!”觉得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那人转身看向陌璃笙。一时间,陌璃笙只觉得满心复杂交错的滋味,随后便是铺天盖地向他袭来的满心欢喜。眼前人细眉轻蹙,桃花眸中水光盈盈,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陌璃笙的满心欢喜化为了泡影,“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陌璃笙忽然之间觉得这片火红的花海都变成了一片黯淡无光的残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