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2/2)
顾扶桑见这小厮顾昌虽是恭敬畏缩,却不难看出是故意为之。
他依旧笑意晏晏,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带本官到死者坠楼前用餐的厢房,本官要仔细查探。”
顾昌哈着腰,应道:“是,大人请随小的来。”
去往厢房的途中,秦画桥见得顾昌腰上佩戴着一个做工精细的香囊,与顾昌一个小厮身份极其不对应,便笑着试探道:“顾小哥真是长得一表人才,可有娶妻?”
被人夸赞的顾昌嘴角不住地上扬了几分,摇头回道:“谢大人夸奖,小的未曾娶妻。”
顾扶桑低着眼稍稍看了看跟在旁侧的秦画桥,见她眼睛转转溜溜,当即心中有些了然,也就放任她继续问了。
“不打紧,顾小哥这模样,若是想娶妻呀,定是有大把女子争着来嫁,不过,”秦画桥又瞄了一眼他腰上香囊,再道:“不知顾小哥的妹妹是否也与你一样的模样端正?”
顾昌呼吸一窒,嘴角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神情有些悲痛,他道:“舍妹已然在两个月前过世。”
秦画桥没想竟是这样,立马道:“抱歉。”
顾昌闻言,只点了点头,不再作声。
几人来到房外,顾昌推开房门,对顾扶桑道:“大人,这里就是了,当时小的为曹公子去厨房催促迟迟未上的佐酒小菜,谁料小的刚一进门,就看见曹公子酩酊大醉,从窗栏处坠下。”
“嗯。”顾扶桑只淡淡应了一声,并未接近死者坠楼地点,而是环顾着厢房周遭。
秦画桥来到窗栏处,手抚雕栏一捋而过,却被什么东西扎入掌中,她低头一看,果真见有根倒刺斜斜翘起,粘粘了些类似衣服上的丝布,又想起方才楼下的男尸裤子前身有一处像被什么东西挑了丝。
想来应该是在坠落之时被这根倒刺蹭到了。
那头,顾扶桑悠然自在地在房间绕了一圈,又来到窗栏之前,张开双臂,竟是想要往下坠去!
秦画桥惊呼一声,身旁随从的蒋武立刻飞身上前,一把将顾扶桑拉回屋内。
却见顾扶桑眉眼带着从容笑意,眼见着有人要悄悄离去,立马扬声道:“站住。”
秦画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瞧见顾昌脚步一顿,蒋武上前将他双手反扣身后,押跪在地下。
顾扶桑几步来到顾昌跟前,俯视着他,习惯性的笑容此刻却是带着些凉意,他道:“顾昌,你杀了人,可知罪?”
顾昌张了张嘴还欲狡辩,可一抬头看见顾扶桑那渗透寒意的笑,瞬间眸色一暗,干脆破罐子破摔道:
“我没罪,是曹胜岩他自作自受!我这是替我死去的妹妹讨回一个公道罢了!”
顾扶桑:“你口中的公道,便是这般用自己的方式去害人?”
秦画桥被眼前这一系列突发状况绕得蒙头转向,下意识地将方才顾扶桑走过的地方看了一下,忽见窗栏旁有一处地面落了几根发丝,发质枯燥而诸多分叉,明显就与楼下男尸的发丝一样。
她神色一凛,又抬头细细观察眼前这跟雕着花纹的红桦色墙柱,雕纹内隐隐有些未来得及清洗干净的不寻常的暗红。
画桥瞬间恍然大悟,大呼道:“原来如此!”
回过神来,瞧见顾昌面露凶色,毫无悔意,画桥将他说过的话细一联系,登时串联起了一桩狗血案件的始末。
秦画桥行至顾扶桑旁侧,对顾昌问道:“你过世的妹妹就是被死者所害,因此你才不惜来醉仙楼应聘小二,只为替你妹妹报仇?”
顾昌狠狠道:“没错,我父母去世多年,自小我便与妹妹相依为命,谁料三个月前竟被曹胜岩这登徒子玷污,她一时想不通投湖自尽,
我妹妹就是被曹胜岩害死的,我势要曹胜岩血债血偿!”
话音刚落,顾扶桑便道:“你可知杀人偿命?”
顾昌眼中满含快意,声音决绝道:“那就偿命吧,我独独一人苟活世上有什么意义?如今仇已报,我顾昌也死而无憾!”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最终,顾昌被蒋武扣押住,带回了县衙。
众人还在门外唏嘘,屋内,顾扶桑笑看着秦画桥,赞扬道:“秦主簿果真料事如神,竟能三两下就得知凶案背后的真相。”
秦画桥回道:“全赖顾大人心思审慎,能得知死者坠楼前被凶手用力将前额撞击墙柱,随后被推下楼而亡,让真凶伏法。”
顾扶桑却是摇了摇头:“秦主簿只说对了一半,死者并不是因坠楼而亡,而是坠楼前就已经身亡。”
画桥一听,大吃一惊:“什么?”
顾扶桑走到墙柱前,俯身捡起地上那几缕发丝,对着画桥扬了扬,问道:“主簿可知这是什么?”
秦画桥眯了眯眼,暗嗤了一声,答道:“死者发丝,是死者被人用手揪住后脑勺的头发往墙柱上撞,因用力过猛而脱落在地。”
顾扶桑闻言,点了点头,复问道:“那主簿可还记得死者坠地后的姿势?”
画桥起初不太明白顾扶桑的意思,后来细细一想,心头猛地一跳,杏眸满是震惊。
“我知道了,墙柱上有雕花,凶手将死者撞死在墙上后,因为要隐瞒他前额花纹,故而将死者面朝窗外大力推下,让死者头破血流面容模糊,混淆视觉,让人以为是死者醉酒后坠楼而亡。”
话落,顾扶桑击掌称好,秦画桥犹自惊诧地望着他,禁不住地将这货重新审视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