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2）

接下来的一整天，贺明江都没有去和沈唐搭话。

他没有生气，也不应该生气。实际上不让自己和沈唐说话，他就已经憋屈难受得不得了了可是他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样和他交流。他怕他一盒沈唐说话，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

妈妈说过的，他已经长大了，不能再随随便便地掉眼泪了。

他坐在位置上，眼睛时不时瞥过在认真听课的沈唐，等看得沈唐发现了，他又慌慌张张地地把目光收回来，假装自己在认真听课的样子。

沈唐低下头，开始认真写些什么，等过了一会儿就有一张纸被他推了过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解题过程，而那道题，刚刚好就是贺明江错了的那一题。

贺明江看过去，沈唐又是在全神贯注地听老师上课，好像这纸根本就不是他传过来的一般。

贺明江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把纸条拿过来，认认真真地看起来。

等下了课，贺明江也是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抠弄着另外一只手指的指甲，借此来缓解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

他往沈唐那边看一眼，稍微挪过去一点。又看一眼，又挪过去一点。

大概过了两分钟吧，沈唐放下了笔，心里都要被气笑了：“要干什么，或者要问什么就直接一点。你这个样子，我是会吃了你吗？”他都等了一天了，谁知道贺明江这么能忍，半天过去了都憋不出一个响儿来。

谁知道贺明江就好像被吓到了一样，唰唰两下挪到了墙边，像是面壁思过一般，不过两个耳垂倒是红红的，显然是不好意思了。

沈唐其实原来也挺紧张，觉得自己让贺明江生气了，担心了一下午，现在看起来，这个小家伙估摸着也没有真的生气，大概是因为消气了却不知道该怎么顺着这个台阶爬下来。

放学以后，两个人肩并肩地往校门外走，这还是他们两个之间，第一次那么的安静。现在已经是腊月里了，过不了一个星期就该放假了。沈唐是属于很怕冷的体质，本来话就不多，到了室外根本就是连一个音节都不想发出来的那种。

以前两个人之间，负责活跃气氛的也一直都是贺明江，但是今天贺明江罢工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就真的冷得和室外的温度一模一样，甚至还要再冷一点。

“今天我去接沈清。”沈唐看着都快到校门口了才开口说话，沈清学校的方向和回家的是相反的，“你要是......”

“一起去。”贺明江低着头，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边，说话都瓮声瓮气的。那也是他妹妹呢！

又是一路无言，其实走出学校的范围以后，街道上的人已经变得很少，都是来来往往的车辆，，一个个的，都赶着回家。

路才走到一半呢，贺明江就突然停住了脚步，沈唐想要询问，却被贺明江按住：“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一会儿就回来。”说着他就跑远了。

而沈唐也很配合地，没有再乱动，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站着，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车辆，前面似乎是堵车了，行车的速度一点点慢下来，最后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过去，都是红红的车尾灯，还有间或想起的鸣笛声。

贺明江是跑回来的，脸上都已经冻得通红，眼睛却是亮晶晶的，一下子就吸引走了沈唐的所有注意力，他的围巾都有些散乱，被他扯了一半攥在手里。贺明江在沈唐面前站定，拿开外面包裹着的围巾，将纸包着的烤红薯递给了沈唐：“给，这个是刚刚烤好的，最大的那一个。”

沈唐嘴角弯了起来，从他手里将红薯接过来，的确很烫，几乎是接过来的一瞬间，贺明江就把两只手抓上了耳垂，他的指尖都被烫红了。

烤红薯的温度隔着包装传递到沈唐的手上，让他原本几乎冻僵了的手指逐渐回暖，他捂了一会儿，用自己暖起来的手摸了摸贺明江的脸：“手热了。”

贺明江给他回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口中还念念叨叨的：“你得赶快吃，我就买了一个，一会儿阿清要是看到我没给她买，估计就生我的气了。”

“嗯。”沈唐低低地应了一声，他已经快过了变声期了，嗓音也不再像是贺明江那般清脆，倒是舔上了少年的清越。

他剥开红薯的皮，还烫着的地瓜冒着丝丝的白气，他咬了一口，把嘴唇都烫得嫣红。

“怎么样？甜不甜？我觉着这个一定是最甜的！”少年人微微仰着头，一脸希冀地看着他。

“嗯，很甜。”沈唐忽然就有点儿羡慕，贺明江这个年纪，没有烦恼，所有不开心的忧心的事情，很快就可以抛诸脑后。如果可以，他希望贺明江可以永远这样。

两个人慢慢悠悠地走着，那个烤红薯，也被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而尽，这才到了沈清的小学门口，将保安室里的沈清接了出来。

“哥哥！明江哥哥！”小沈清跑得飞快，身上厚重的冬衣都没能妨碍她矫健的身上，跑过去扑在了沈唐的怀里，又朝贺明江挥了挥手。

今天骆雅林身子不太舒服，爸爸陪妈妈去医院看病了，所以才是贺明江来接沈清。

沈清的鼻子灵得很，像只小狗一样在哥哥的身上闻了闻，立马就问：“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吃烤红薯了？”

沈唐捏了捏沈清的鼻尖：“不是我，是你明江哥哥吃的。”

“哥哥骗人，那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味道？”

“因为你明江哥哥和你一样是个粘人精，把味道都沾到哥哥身上了，不信你去闻一闻他？”

沈清果断跑过去，在贺明江身上闻了闻，贺明江还抱着红薯跑了一大段距离，身上的味道也很重，不出所料地被小警察沈清给抓包了。

最后两个人被逼无奈，给沈清也买了一个烤红薯。

“呐，给你。不过说好了，回家再吃。”贺明江把红薯塞进了沈清的帽子里，然后和沈唐一起，一左一右地牵着沈清回家了。

家里冷冷清清的，爸爸妈妈还没有回来。第二天是周六，贺明江还有两个星期，就要生日了。

他再也不敢在贺明江在场的时间里些信，所以只能每天晚上睡觉前一点点把这五年的信的内容补上。

等过了生日，贺明江都已经十一岁了。

沈唐一直都知道贺明江很聪明，但是也为了他承受了很多。他本来可以一直按照该有的人生轨迹走，却因为他的出现，在根本不适合他的人群里面，生活了很多年。

也许别的人没有感觉，都只羡慕这个小孩儿是个天才。可是沈唐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贺明江在别的孩子玩耍的时间，窝在家里学习，使劲弄懂那些本不该在这个年龄段学习的问题。贺明江偶尔也会站在走廊的尽头，透过那里的窗户，看向外面的操场，艳羡那些低年段学生的打闹。

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和自己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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