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2（2/2）
萍贵人见我哭了，问我怎么了，是不是父皇骂我了。我瓮声瓮气道：“他让我去和亲。”
“什么？你再说一遍！”萍贵人以为听错了。
我擦擦眼泪道：“他让我去和亲。”
“什么？和哪的亲？”
“就是那个进宫的绥国。”
“他们不是不来和亲的吗？”
“谁知道呢，今天他突然对我说让我去和亲，我跟他吵了起来，人家看中的是李书颦，为什么非得让我去。”
萍贵人见势不妙，慌乱无措，嘴里念叨着：“这该怎么办，怎么办……”突然，她抓住我道：“你父皇说是什么时候了吗？”
“没有，他说还没确定下来。”
萍贵人松了一口气道：“那这先不用担心，既然人家看中的是李书颦，你父皇总不能把你办成李书颦给送过去吧。”
“真的吗？”
萍贵人分析道：“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个绥国财大气粗，霸道的很，一般他说一，你父皇不敢说二的。但你父皇不是那么任人制裁的人，我觉得他能把这事拖一拖，就拖一拖。”
“那他为什么今天就跟我说了这件事？”
“这，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你知道你父皇对书珩她们说了吗？”
“不知道。”我摇摇头，身体毫无力气。
“而且，他还不让我踏出宫门半步，我又要被软禁了。”
“你父皇，也真是的……明天，我去找他问清楚。”
“你别去，我今天把他在襄国做质子的事情说了出来，我没敢跟他说是你告诉我的，你千万别去，免得又挨骂。”
萍贵人笑了，她怜爱道：“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能装作看不见吗？你这傻孩子，我是你母亲，当然要给你争取争取了，我这做妾的，不就是个任人撒气的命吗。”
我急忙道：“您别这么贬低自己，哪有什么命不命的。”
萍贵人抚摸着我的头道：“所以，我不希望你以后跟我一样啊。”
“母亲，我还想听那没讲完的故事，你说完吧。”
萍贵人答应了，她为我盛饭，先让我吃几口。
“我们说到哪了？”
我塞了一口饭囔囔道：“嗯，那遗嘱上的名字。”
“嗯，对。你父皇看了遗嘱之后，不想当皇帝，但是老太后对他说：要是你不做皇帝，你也永远不能安宁，你以为你不做皇帝，他们就会放过你吗？你父皇左右为难，终于接下了遗嘱，此时，老太后突然呵斥一声，周围突然窜出来密密麻麻的士兵，原来他们早就因为太后的命令躲起来了，就是怕那些宗族人士挟持了你父皇。老太后把兵符的一半交给了你父皇，其他人就不得不承认了。”
“所以，他成为了皇帝吗？”
“是的，他成为了皇帝，他终于结束了在外漂泊寄人篱下的日子，他终于回来了。”萍贵人感慨道。
“你很期待他回来吗？”我问萍贵人，显然她的眼神已经望向了远方。
“是啊，我很期待，我等了五年了。”
“嗯？你等了五年了？你和父皇早就认识了吗？”
萍贵人低头一笑道：“是啊，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没有去襄国，只是皇宫里最普通的一个皇子罢了，他文质彬彬，待人和善，不被人喜欢也不在意别人的说法，我当时遇见他的时候才八岁。”
“什么？你那么早就入
宫了？”
“嗯，说起来，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世，我是一个孤儿，八岁的时候进宫，成了公主的伴读，后来就一直待在宫里，从未出去过。”
“那你真是宫里的老人了。”
“嗯，比皇后在宫里的时间还要老。”
“那你和父皇是怎么相遇的？”
“相遇？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遇到了呗。公主让我去摘树上的果子，我爬上去了却下不来，你父皇在树下让我跳下去，他能接住我。于是，我们就这么相遇了。我将他记在心里，可他好像对我没有任何记忆。”
“兴许是没放在心上吧。”我在旁边道。
萍贵人摆摆手道：“我有次故意走到他跟前道谢，他才突然想起来，我就是那个他从树上救下来的小姑娘。后面，我就故意绕路与他碰面，跟他恭恭敬敬的道谢，一来二去，他也记住了我，给我带些好吃的好玩的，连他的妹妹都说我是不是看上他哥哥了，回回遇上嘴都甜的跟蜜似的。我当然没有拒绝，我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他。可你父皇是个正人君子，说什么也只是善待我，从来没有逾越一步。我也多次表明想伺候他，但他拒绝了。他仍然是那个好皇子，尽管他的母家不强大，别人常常忽略他，但是他刻苦勤劳，读书练武，想让皇帝重视他，可是皇帝常常视而不见。久而久之，你父皇也不再执着了，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也不去管其他人的嘲讽。可是，天降大祸，你父皇这么好的人却平白无故地遭了殃。”
“怎么了？”我放下碗筷。
“宫里突然瘟疫肆虐，皇帝病重，唯独你父皇的母妃没事，太后就认为是你父皇的母妃带来了灾祸，硬是做了一场法事活活把她烧死了。”
一听到法事，我握着筷子的手就抖了一下。
“这也就是你父皇那么讨厌巫蛊法术的原因。后来查出源头，是护城河里的动物死尸染给了皇宫，这才真相大白。你父皇悲痛欲绝，当初他拼死抵命也没让母妃活下来，如今查明真像，太后也不给个说法，皇帝知道后，抬了你父皇的爵位。可你父皇哪会在乎这些，他整天喝酒，喝得不省人事。皇帝也不管他，任他自身堕落。你父皇想找太后算账，可是他没办法，他只得振作起来，在黑夜里读书练剑，在白天又喝酒度日。两年后，承国败给襄国，老皇帝不由分说把你父皇扔到了襄国，你父皇心灰意冷，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一去，就是五年。可是这五年，也没能熬死那个老太婆。不知真是皇帝良心发现，还是觉得家里不够乱，他把皇位给了你父皇，留给了老太后一个烂摊子。”萍贵人突然笑起来，她得意道：“不过老太婆活着也好，你父皇终于有机会报得大仇了。”她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你父皇登基后，先是安抚了他的各位兄弟，最后将太后的另一半兵符得手，让她跪在了她母妃坟前磕了三百个头，太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要求你父皇杀了她，你父皇才不会那么轻易地翻过她。太后磕头晕过去了，你父皇就让人用火烧她，让她醒来继续磕，一遍又一遍，你父皇吊着她的命，让她生不如死，最后太后被折磨到发疯，失足从城楼上跌落，死了。”
萍贵人平静如水，我却感叹道：“这深宫里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是啊，你父皇曾经那么好的一个人，就被逼疯了，后来他的兄弟想造反，一个一个，莫名死了。”
我的双手突然冰冷，回想到李绰那副冷漠的脸庞，竟然不知道他经历了那么多曲折。那冷漠的背后也是无尽的疲倦吧。我突然想起烟汇园，向萍贵人提起来。萍贵人本来还在闭目养神，此时突然睁开眼，神情犹疑。
“他从来不让任何人去烟汇园，有次皇后偷偷溜了进去，他大骂了皇后一
顿，后来，就没人敢去了。”
我咂咂舌，幸好我没说自己去过烟汇园。
萍贵人捏着酒杯转来转去，喃喃自语道：“我隐隐约约察觉到，他心里好像有一个人，但他从未提起。不是皇后，不是玟妃，也不是我，他出神的时候，应该就是在想她。”
“是谁啊？”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烟汇园的那张藤椅。
萍贵人摇摇头，她站起来让宫女扶她回房。
“我累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她的背影落寞孤寂，我不应该提起烟汇园的事情让她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