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木楼小歇(2/2)
孟钰尘比了个请他入席的手势,淡淡道:“都是冷食,希望凌公子不要介意。”
“孟小姐知道我姓凌?”凌昭完全不介意这食物冷不冷,他只是很高兴也很意外对方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嗯,课业中需要记这些。”
“连这些都要记?!”凌昭大为震惊。
孟钰尘微微点头,而后从肩膀处把那只灰鼠接到了掌中,起身走到角落一个香炉边。
那炉子中的火焰正是那日凌昭在祭台上看到的那种青白火焰,也不知何时点起来的,正烧得劈啪作响。
孟钰尘将灰鼠放到颊边,嘴唇微微翕动了下,似是在与灰鼠作交谈,凌昭看着一人一鼠间的互动觉得颇为有趣,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孟钰尘朝灰鼠点了下头,下一刻,她抬起灰鼠,毫不犹豫扔进了炉火。
“啪!”凌昭惊得手中瓷杯倏而掉落在地。
“孟、孟……你……它……”凌昭说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踉踉跄跄起身跑到炉火边,眯着眼面露不忍往里瞧,瞧了半晌却愣是没看见翻滚的灰鼠。
“别担心。”孟钰尘道,“它灵识全开,只差一点机缘,今日遇上了,便赐他机缘。”
什么全开,什么机缘,凌昭一概不懂,但很奇怪,只要孟钰尘这么说了,他便放下心来,不知为何,孟钰尘给他的感觉与初见时截然不同,和早上背她淌水时亦不同,从她身上凌昭感觉不到寻常女子的娇柔依人,却意外地多了种能让人安下心来的力量。
“我私自带你出来,被人看到恐有不妥,你先在此处暂歇,待天黑后便可以回屋。”孟钰尘闭上香炉的盖子,淡淡道。
“谢谢孟小姐。”凌昭赶忙道。
“不要叫我小姐。”孟钰尘轻声道,不知为何,林昭依稀觉得对方语气有些冷意。
“那……那我……”
“叫我名字即可。”
“叫名字……?”凌昭有些犯难,叫全名未免太失礼数……叫语尘?又显得过于亲昵……
“幸思。”孟钰尘淡淡道,“历代大司皆有名讳传承,我承了先代大司名讳,凌公子唤我幸思即可。”
“幸思……孟幸思,好名字。”凌昭反复念了两遍,突感心情大好,他略一沉吟,爽朗道:“我与幸思一见如故,若幸思不弃,便唤我阿昭吧。”
“好。”孟钰尘果然与别家女子极为不同,没有丝毫扭捏,大大方方便答应了。
入夜后,孟钰尘将凌昭送至楼下,作别时问凌昭三日后子夜是否有空,凌昭想都没想就答有空。
“那便一言为定,三日后,我在此等候阿昭赴约。”
“好。”凌昭笑着与孟钰尘挥了挥手,一蹦一跳隐没入夜色中。
凌昭走后,这幢木楼像是被抽离了人气一般又恢复了沉重的寂寥,孟钰尘将面上白纱摘下,深深呼吸了口月下凉意。
一旦露出下半张脸,便能发现她实则长得颇为英气,灵动凤眼配着高挺的鼻梁,唇瓣微薄,弧度似笑非笑,这样一张脸不管是放在男人还是女人身上都精彩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少一分都成就不了这种雌雄莫辩的妖娆。
是了,孟钰尘其人,行的是不啻于苦行僧的修炼,终日无喜无悲,但面纱下,却是一张可比祸水的恣意容颜,真可算是祗灵司最隐秘的奇景了。
?
羌城某客栈的天字间内,凌昭猛得从梦中惊醒。
“幸思!”
嚷完,看见面前的摆设,他才缓缓反应过来今夕是何年。
他伸手擦了擦额头薄汗,越是回想梦境中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女,越觉得不真切,越是觉得不真切,便越心有不甘。
“她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模样……她不配。”凌昭紧紧握住被褥,从齿缝间挤出几近沙哑的恨骂。
可……他又想起那丑姑娘手上月牙形的伤疤,一种无力感从心脏骤然扩散到四肢百骸,他重重摔回被褥间,只希望日头不要这么快升起来,他一点也不想面对那个顶着孟钰尘名字的女人。
一点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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