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2/2）

付轩躺在硬邦邦的病床上，空气里都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他连抱头痛哭的资格都没有，要不是自己喜欢对方，心甘情愿地要和对方结婚，也不会造成现在这样。越是善解人意的人就越容易自责，付轩也是如此。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却在责怪自己的愚蠢和幼稚。

黯淡的眼睛里布满可怕的红血丝，付轩心痛得难受，就像心脏被人用手紧紧掐住，直到不再跳动，变成了一团死去的烂肉。他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想起来那天和顾桀去复诊的时候，路过新生婴儿室，对方还笑嘻嘻地问我以后要不要多生几个宝宝。那时候他也是在骗我的吗？明明不会和我结婚，那为什么要问我这样的问题，是为了让我更多喜欢他一点吗？

人在伤心欲绝的时候，要是能大哭一场倒是一件好事，可什么都不做的话，悲痛反而发泄不出，久而久之，就成了心中的郁结，成为了最难以解决的问题。

脸色苍白的付轩咬咬牙用力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血管里飙出一颗黄豆大的血珠。他把手背往衣服上随便蹭蹭，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外。果然，顾桀派了他的人来监视自己。

“付先生，你这是要去哪？”

“啊，我饿了，想去医院的食堂买碗粥。”付轩面无表情地答道。

赵鹏飞一听，这可不能累着顾总的恋人，于是便马上说自己去买，让他好好休息。

好像门外面没有别的人了，付轩想，自己的微信里好像还有一些钱，应该还是能回家的。他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医院大门走，心里很着急，可还是走得很慢。天还没黑，商店还在营业，到处都在播着圣诞节的歌曲。原来今天是圣诞节了，难怪街上情侣那么多，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

付轩想，我该离开这个地方静一静了。

于是，他找了个卖衣服的店，随便买了套最便宜的衣服，换上之后打开手机打了个车，目的地是父母家。

这个繁华的城市曾经给付轩带来烦恼和痛苦，也带来了美好的时刻。可是现在的付轩遍体鳞伤，腺体已经不可能恢复得正常人一样了。而心伤比肉体上的伤痛更加难受，是难以愈合的伤口，即便是小心翼翼地缝合了，还是会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疤痕。

车速很慢，圣诞节的堵车太严重了。疲惫的付轩朝窗外看，张灯结彩的城市在夜晚显得格外迷人。对了，回家的时候还要跟爸妈解释自己又分手了。他轻轻地笑了一下，自己是只能分手的特殊体质吗？连自己都忍不住要嘲笑自己了。

此时的医院。

“付先生，你的粥...”

可是病房里没人，赵鹏飞马上去看浴室里，也没人。糟了，这么大个活人去哪呢？赵鹏飞马上去问付轩的医生和护士，也说付轩没找过他们。他刚刚叫自己去买粥，难道是为了支开自己然后离开了医院？

正当赵鹏飞满医院地跑，连天台都不放过，幸好天台是关着门的，没机会让付轩做傻事。他刚想去保安室看监控视频，就接到了顾桀的电话。

“我到医院了，怎么病房里没人？”顾桀的声音很着急，又很疲累，看来是在顾展峰那里也吃了苦头。

“顾总，是我的错，付先生好像走了。”

顾桀惊讶地大吼了一声：“走了？！你不是在这里看着他的吗？”

一个刚刚做完手术的人才醒来不久，怎么就走了，要是走在路上突然晕过去了要怎么办？顾桀急得团团转，连骂赵鹏飞的时间都没有，让他马上去查付轩去哪了。

难道是他醒了之后知道自己的腺体再也不会好起来，而且也生不了宝宝，去做什么傻事了吗？顾桀很害怕，怕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付轩了。相处了这么久，他大概能猜到对方的想法。付轩是个敏感的人，同时又爱把责任揽在自己的身上。可这个悲剧根本不是他的责任，是那个求爱不成的周温明一手造成的。他之所以难过得大哭，情绪还那么激动，只是因为当初他是真心实意想要和自己二婚的，是真的喜欢自己。可自己却一直没说清实情，又算是什么呢？

顾桀来不及悲伤，只想快点找到人，他马上就想到了付轩会回他自己的家，马上让赵鹏飞去询问那边的眼线。可得到的答案还是没有。怎么会没有呢？他一个孤零零的人不回父母家，还能去哪呢？

可今天是圣诞节，出行的人太多了，车流的堵塞让付轩只能坐在出租车里发呆。他觉得冷，可是腺体已经没有疼痛的感觉了。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原来还是白色圣诞节呢，真是浪漫的。可这一切在付轩眼里，却是毫无情调的，甚至是孤独寂寞的。

此时的他只想快点回到家里，吃上一碗妈妈煮的面条，上面会有一只金灿灿的荷包蛋，吃完面就去睡一觉。或许睡醒了，一切就结束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