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神 终（2/2）

山下一片黑压压的铁甲，士兵手持弓箭蓄势待发，长剑在雨中瑟瑟发亮。他们头上系着鲜艳的红巾，那是大唐的标志，属于大唐骄傲的武士。

为什么一定要是红色呢？宋秋想。

他的剑甚至没有出鞘，就静坐在大雨中等待，征讨的队伍到达山顶时，所有人都停住了，拢成一个圆形把宋秋包围在中央，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谁杀了宋秋，谁就是下一任的神，这个道理无比清晰，宋秋也很想知道会是谁从他手中接过宿命的权杖，开启下一个令少年们热血沸腾的时代。

真正的神会怎么想？神会怜悯他吗？

肯定不会。

真正的神没有心。

终于，人群按捺不住，屠神的欲望蠢蠢欲动。先是一个、两个小兵大叫着冲向他，接着，士兵们如潮水般涌来，在大雨的中心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前唐二十九年，一代天才宋秋被斩于金坛山，天降暴雨，七日不息。

北野天际，一颗名叫苍犀的星星悄然坠落。它拖着赤红的尾巴划过夜空，坠入西方无边的黑暗。

宋秋之后，名叫韩示远的江湖义侠被世人捧上神坛。

“宋秋的剑法，确实抄袭了他师父的水龙吟十八式。”

“利用将军女儿上位，之后又把人家蹬了，还与楼兰通敌，真是犯贱。”

“皇上不是还赐了他一枚奖章吗？这种人也配？应该把奖颁给韩示远。”

“韩示远是真正的沧海遗珠，他太应得了。”

宋秋死后没多久，这样的言论遍布了大街小巷。

林既望一身红衣，背一把剑，在熙攘的人群中跌跌撞撞挤到金坛山脚。这里已经成为一个著名景点，可没有人上去，据说山顶血流成河，状况极其惨烈，宋秋的亡魂还在上面飘荡，大家都十分惧怕。

乃春把银发束成高高的马尾，交抱双臂：“望兄，咱们上去吗？”

他点点头。

于是，他们登上九百九十九级天梯，终于看到了宋秋曾经的道场。

这是一个圆形的天坛式建筑，拥有黄金打造的华盖，大雨冲刷了血迹，使一切都整洁如新。

不知怎得，林既望有点想哭，他以前分明是那么敌视宋秋的人，可看到英雄末路、千夫所指、神像倾颓、信仰更迭，心中又腾起一股悲凉。

他在山顶坐了很久，夕阳西下，染红了天边的云霞。当落日余晖照射到金顶时，瓦片便灿灿地闪耀，恍惚间竟像是一块墓碑，昭示天下主人昔日的荣光。

林既望卸了剑就地躺下，乃春在他旁边哼一首无词的歌，听上去像来自雪原的音乐，旷远而凄异。

风吹了起来，似乎把什么吹得咯吱作响。乃春好奇地四处摸索，突然说：“望兄，这里有一本书。”

书卷被封在金函之中，不过没有上锁，风吹开了它的门。林既望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掌中，还没来得及看，这时又一阵风穿堂而过，直接将书本掀到了最后一页。

一生真伪复谁知，四海无人对夕阳。

宋秋在那儿写道。

FI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