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思量自难相忘(2/2)
“牛饮细啜皆入腹中,又有何差?”澄又玄又恢复了本事,此言一出,与五年前交叠。
“那今日可愿再听兄长说上一讲?”黎苏木开口,澄又玄和穆来如坠十年前。
十年前,四洲嫡子女咸集北坎听学。先生放堂之后,众子总喜欢聚在黎氏雅舍。
明着都算聚着,却各怀心思。
西乾金氏小公子想着黎氏嫡女黎萳星,打着听书的幌子暗窥美人。
南离朱氏的大公子只爱耍刀,不甚喜这口头玩意,却也来占两个位子。只为借个由头将天生身子虚弱的嫡弟放在黎氏雅舍,沾点利病护体的药草熏。
中艮澄氏嫡子澄温谦自是整日忙着帮忖洲主道长无心闲事,却有澄又玄这么一个无所事事偏爱热闹的大弟子,自是要上前凑个热闹的。
中艮东巽素有仇怨,而穆氏兄妹不喜交际,本无东巽什么事,但穆来偏找上澄又玄试机关阵,只得在门口等澄又玄听得尽兴好能试阵。
黎苏木为人宽厚澄明,素不多牵扯前人恩怨自后辈身上,也熟络地招揽穆来一同进屋,加之澄又玄撺掇,穆来便也入舍占上一位。其令妹穆末自是以兄长为马首是瞻,也尾随身侧,占了一位。
黎氏雅舍品茗之会,竟与先生集学盛况一般无二。
“关子且住,快快道来。”澄又玄卸下全神,嬉笑开口。
“客官莫怪,天南地北,今论中艮。”黎苏木温和的嗓子伴随着一把古朴的纸扇一展,轻轻开了口。
有些人生来便是说书家。
“史料有考,大同380年。”澄又玄和穆来伴着黎苏木的如棉织般的述声,身至百年前。
大同380年
中艮百药山坠下一位不速之客。
这一坠,人生死不论,却打扰到正在百药山山脚策马的中艮嫡女——黎采薇。
原来,这百药山的东南山麓是中艮禁山,特辟给中艮嫡女黎采薇踏青策马之用,与中艮黎氏宫殿紧密相连。
“何人来犯?”双燕眉一弯,桃花唇一启,靓丽少女之声横空一现。枣红色的千里骏马上一袭红衣似火,马背上的女子约摸二八年华,周身叮当铃响,足蹬的麂皮小靴夹着马背,玉手一勒彩色缰绳,马嘶长空,风尘顿止,刹那芳华。
勒马之人正是中艮嫡女,黎采薇。
还不等侍从答话,又一声呼唤传来,一与黎采薇年纪相仿,俏丽粉衣女子冒失赶来:“小姐,小姐,七色采薇发芽了!”侍女唤作,夕颜。
“当真!”丹凤眼霎时间星光满布,仿佛又想到什么似的,凝脂面庞爬上两朵绯云。将惩处擅闯之徒一事抛到九霄云外,勒马调转,一路风尘赶回宫殿。
这七色采薇花黎采薇自去东巽集学得到种子以来,费了半年功夫精心栽培,今朝终功成抽芽,正是喜难自禁之时。
看来这误闯小子命大有福。
“诶,小姐。”本陪侍在黎采薇身旁的另一黄鹅黄衣衫侍女换作朝颜轻唤出声,望着黎采薇驾马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正欲起步前去宫殿,忽又忆起那莫名坠下山崖者,咬下唇,又转身向山麓跑去。
那下坠来犯男子虽衣着普通,但端的是气宇轩昂、见之望俗。若非身上背着采药竹篓,谁不联想是天神下凡?
他一定是失足落山。朝颜费力将男子慢慢搬回自己居所,从男子身子散出的丝丝木质之香,缕缕沁入鼻中,心里悄悄下了定论。脸颊的绯红不知是用力导致,还是少女心事。
这一昏迷,便是数日。中艮人氏皆善药理,替误闯男子号脉问诊,煎服药草之事亦不需假手他人。朝颜救下男子一事,唯有其孪生小妹——夕颜,知晓。
朝颜、夕颜,乃是一对孪生姐妹,生得一般无二。其身生父母经常难分姊妹,便以衣饰区分二者,朝颜稍长,素小性子娴静,父母便让她着鹅黄衣衫,夕颜秉性顽皮,父母便让她穿粉色衣衫。衣衫辨人,再未出错。
朝颜夕颜,皆是轮班侍奉黎采薇。早晨夕颜值守,朝颜便亲力守在昏迷男子床榻。晚上朝颜值守,夕颜便受家姐之托,候在男子屋内。
精心管照,男子终在一日晨时渐渐苏醒。夕颜一见男子手指微动,有苏醒之态,便转头起身要去知会姐姐,却被身后一外力止住了步,略一反应,纤手被人拉住。恍若电光火石,夕颜难道感受,便要抽手,却听得爽朗略带嘶哑的一语,硬生生地教人忘了手上的动作。
“是你,救了我?”夕颜杏眼一对上男子如黑曜石般漾着一潭春水的眼眸,一时间忘了答话。只觉身处桃园,春意满身,春波潺潺。
“不......不是,是我姐姐。”终于反应过来,将手果断地从男子指尖抽出,生气地骂了一声:“登徒子。”跑出屋去。
“小夕,怎么在这发呆?”
夕颜连忙用力起身,头却不慎撞上了桃花垂下的枝桠,摸摸隐隐作痛的脑壳咧着嘴就往夕颜怀里钻:“姐姐,今日怎么这么早便回了?”
“你啊,小心点。”朝颜心疼地揉了揉夕颜的脑袋,回答道:“身子不太爽快,小姐体恤让我回屋休息。”一瞧,原本白皙的脸色浮上了淡淡的青色。
夕颜忙替朝颜把脉,探得是劳神过度便松下一口气来。后又想起屋里的事,咂了咂嘴开口道:“姐姐,那位公子醒了。”
“醒了?”朝颜一听,本是病容的脸上转霁,疲态一扫而光,提着裙摆便向屋内跑去。
正是盎然时节,花木向阳,即刻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