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2）
韩昭依然握着他的手，季青挣扎了一下，他却很柔和地放开，并未要拉住他，黎星河站在门口微微侧目，季青起身跟过去，他们一路走到楼外，少年看着他道：“我把韩昭带走如何？我给你一枚剑丸，再拜托谢三让他手下的人照顾你一二，你自己去京城藏好。”
季青微微一怔，抬头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你信韩昭和你并肩作战？”
黎星河露出一丝鄙夷，毫不客气地说：“自然不信。”
于是季青听明白了，他这句话问的其实是“你信不信韩昭，我把他杀了如何？”
他深吸一口气，只可惜韩昭并不像黎星河想象的那般简单，如果一场大战不可避免，起码他能拖住韩昭和洛青灵，不让其他事旁生枝节。
“我信他，他救了我几次，如果你们不要他去琼山帮忙，那便让他和我一起去京城吧。”
黎星河凝视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终于道：“好。”
一日后，季青和韩昭终于快马加鞭到了京城，此时临近日暮，城门即将关闭，韩昭一拉缰绳，驻足在城门外，道：“阿季，你若要进城，现在便可以去了。”
天边火烧云透出一种不祥的红，季青不知道黎星河他们是否已经动手，他恍惚了一下才收回目光，看向韩昭，夕阳之下，他微微垂下的眼帘中反射出隐隐的暗金……那日他果然没有看错，金瞳……倘若凤凰眷族现世，龙族又为何不可能出现在此？
“我要跟着你。”季青摇摇头，韩昭并未说什么，而是一夹马腹向城郊而去，季青紧紧跟在他身后，策马跑了一会儿，他才发现四周古树愈发葱郁，绵延不断的阶梯向上，道路两侧放着守陵神兽，前方竟然是皇陵，守卫此处的御林军看到两人策马向皇陵奔来，纷纷刀剑出鞘，有人厉呵道：“来者何人？！”
韩昭从马上纵身而起，身形化作一道闪电冲入其中，季青连忙跟上，他来不及去看那些守备，也不知他们是死了还只是昏迷，韩昭身形极快，转眼间季青就已经跟丢，但陵墓中机关全部被他毁去，季青跟着痕迹一路过去，寻到安放棺椁的主墓室中，这里是一处合葬墓，两座棺椁并排放在中间的高台上，台阶下方，正跪着一名男子，他身前放着一柄未出鞘的剑。
韩昭站在他身后，道：“你若想等那只朱雀一起出去，便不必再等了。”
跪在台阶前的男子回过头来，竟然是萧承渊，他不知为何已经断了一只手，季青向他另一只手中拿着的剑看去，不知为何，他目光一触到剑鞘，便觉得一阵恍惚，仿佛这把剑在此岸又在彼岸，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萧承渊看他们的眼中已只剩仇恨，他并未多言，而是缓缓拔剑出鞘，季青忍不住后退到门边，但他眼前一晃，便看到另一个自己站在对面的门边，空间颠倒错乱，无数反射的碎片之中，长剑寒光穿过重重帷幕破空而出，季青睁大了眼睛，他明明看到那柄剑直刺韩昭眉心，但剑光却在离他半寸时蓦然消失，虚空中一柄长剑从侧后方出现！
韩昭并未拔剑，他身法快到化成一道流光，萧承渊剑势却仿佛镜花水月，明明一剑直刺，却虚空破碎，剑尖又在鬼神莫测之处显露锋芒，韩昭身法变化万端，闪转腾挪极快，但即使如此，还是一股股鲜血喷溅而出，数道剑伤刺中他。
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只要一个疏忽他就会毙命剑下，但突然之间，韩昭伸手在脸上轻轻一揭，一个薄如蝉翼，又晶莹如玉的面具被他拿在手中，他伸手向上一挥，面具悬与空中，然后瞬间裂成碎片洒向各处，回环碎乱的空间之中，一道道人影出现，手中武器各异，却直奔萧承渊而来。
眼前墓穴如同一个碎裂的万花筒一般旋转起来，季青双目一痛，立刻捂住眼睛，他伸手摸到了门棱，正要渐渐后退，却猛然被绊了一跤，一声惨叫传来，季青心神剧震，连忙喊道：“韩昭！”
他忍痛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墓穴中的烛火已经全部熄灭，只有陪葬的夜明珠还在发着微光，血腥味浓重刺鼻，他看见微光中站着一名极美的男子，那是世世代代挑选最美貌的女子为家族繁衍后代，千年传承而来，精致到远离尘埃的美丽，带着莹润微光的碎片向他脸上聚拢，一寸寸拼出韩昭的容貌，他浑身浴血，却握着一柄雪亮如冰，偶尔窜过暗紫电芒的长剑。
韩昭长啸一声，他举起长剑直指天穹，身法如电纵身而起，墓室崩毁倒塌，一整座陵墓在他剑势之下山崩地裂，季青迅速捏出一个法诀，地下沉睡的种子瞬间破土而出，顶碎地砖飞速成长，形成一个绿色的茧将他护在其中。
季青听到一声轰然巨响——不，并非巨响，只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天碎了。
暴雨倾盆而出，枝叶中透进来的微光被挡住了一角，一个人影停在了他面前，枝条张开，雨水很快让他衣衫尽湿，季青看着那张韩昭的面孔，微光之中他看不清他的神色，一切都错综复杂，他只以为轻松容易，却只是在无数张网中无头乱撞，季青不想问其他，只是问：“你是龙族吗？为何要夺舍韩昭？”
“我告诉过你，许多人耳清目明，却宁愿蒙上眼睛不去直视心中恐惧，反而一味自欺欺人。”
季青向他走去，想要看清他的脸，但废墟中乱石丛生，他脚下一空，跪倒在地上……帮他捡回戒指的是韩昭，对他有求必应的是韩昭，和他欢好的也是韩昭，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人。
他抬起头，韩昭正垂目看他，他眼中暗光隐隐，只是隐约的暗金，与龙族流光溢彩的金瞳分明不同。明明耳清目明，却偏要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只因为他想要一个不需要讨好迎合、有求必应的人，他喜欢心志坚韧、一心求道的人，连阮芷也能早早看出，他却宁可自欺欺人。
“为什么？”季青垂下眼帘，泪水转眼被暴雨冲刷而去，韩昭的声音宁静从容，又毫无情绪：“一个耽于美色的蠢货，会不那么引人注目。”
“你可以走了，黎星河他们赢了。”
季青站不起来，他神思一片空茫，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痛楚，眼前长剑紫电微闪，季青恍惚回神：“韩昭……这把剑叫什么？”
“紫郢。”韩昭依然站在原处，似乎在等待什么。
上古神兵之一，紫郢。
季青笑了起来，仿佛冥冥之中就是为了走到这一步，贺归章不想放身为妖孽的他，却要把他变为人类？可笑，恶心，他凭什么要做人？
黑暗中雷声阵阵，电光隐现，仿佛无数巨龙翻滚，一道闪电蓦地劈下，击在距他们几丈之处，禁制已破，雷劫将至。
季青伸手握住了剑刃，鲜血从他掌心流下，在暴雨中只留下淡淡的粉红，他抬起剑尖，站了起来。
“你要渡劫了。”他向前走去，将剑尖送进胸口：“用我心头血为你开刃，再送你一样东西。”
体内包裹着指骨的壳碎于剑下时，季青浑身剧痛，几乎要站立不稳，他将手指伸进血肉之中，一枚苍白的指骨从他心口被掏出，它半点未沾上鲜血，静静悬浮在他掌心，散发出近乎恐怖的灵力威压。
苍白的指骨在雨夜中隐隐泛出光晕，季青将手轻轻一松，它便向前飘去：“韩昭，祝你早登大道。”
失去了灵力之源，他胸前伤口不再愈合得那么快，但残余的灵力，至少还够他活上大半年，季青痛得微微岣嵝，他捂住心口，转身踉跄而去，他最后的视野中，万丈雷光击下，照亮了整个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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