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少女拿起一张帕子,蘸着热水洗干净了浑身血污,然后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素净的衣裙穿上,又坐在妆台前梳好头发,接生婆看着她对镜描眉的样子,又看了看床上惨死的主人家,终于白眼一翻也晕了过去。
洛青灵装扮整齐,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
琼山原本是一座奇峰连绵的高山,此时大半已经化为焦土,紫雾宫从松涛阁开始燃烧,唯有萧承渊所居的梧桐台附近好保存完好,朱雀息棠走进萧承渊房中,她此时的竖瞳已经化为人类的瞳孔,看上去只是一位普通的中年女子。
紫雾宫还活着的人不敢离去,萧承渊房中往往有几名宫女伺候,此时她走进去时,却只看到萧承渊一人坐在房中,息棠露出十分担忧的神色,走过去问:“渊儿,为何不躺着休息?伺候你的人呢?”
萧承渊已经不复从前的华贵风流之态,神色间十分沉郁,他幽幽看过来,说:“棠姨,我一直记得小时候有一位极亲近的长辈照料我,但我活了太久,已经不知道这是不是我臆想出来的幻象了。”
息棠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温柔地说:“自然不是,公主临死前将你托付给我,你十五岁之前,都是我看着你长大,后来我也常常回来看你,你怎么会不记得?”
“常常?我已三百多年未见过你。”
息棠愧疚地看着他,道:“渊儿,我们有许多不得已的苦衷,对我们来说,外面并不是那么安全。”
“外面……”萧承渊垂下眼帘:“你说的是哪个外面?外面的另一个世界对么?”
“……渊儿,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萧承渊大笑起来,他扶着桌子站起来,笑声愈发癫狂:“我不需要知道这些?!你们!把我关在这里,对整个世界下了禁制是么?!我那母亲想得太周到了,她给我建起一个罩子,外面的人进不来,我出不去,再让这里的人都无法修行,这样就没人能威胁到我,我就是这里的神,好一个长命百岁、凌驾众生!”
息棠神色一变:“谁告诉的你这些?!”
“你可知道有多少次……我看着所爱之人命如蜉蝣,红颜白发,弹指一瞬……我却活得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其他任何可能?所有人苦练百年都及不上我一根手指头,但我又如何?我不知该如何修炼,我活了几百年,这一日和前一日却没有任何区别,仿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活下去。”
萧承渊神色十分可怕,息棠慌乱地说:“不,渊儿,你母亲是不想你受颠簸流离,担惊受怕之苦!你不明白——”
“哈哈哈!我不明白,你又明白么?她明白吗!?我信那些人来自海外仙山,只因为但凡这世间还有一丝别的可能,十八层地狱我也去得,天下之大却没有你一个同类的感觉——”他突然伸手拔出墙上挂着的剑,指着息棠冷笑道:“我从她腹中血肉而生,却不是一件随意摆弄的玩物!”
他将剑锋一转,一剑挥下,半条手臂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息棠痛呼一声,泪流不止,她视萧承渊如亲子,这剑直如剜下她心肝般痛。
萧承渊扔下剑捂住断臂,惨笑一声:“棠姨,你听着,我将血肉还她!从今日起,我只做一件事,那就是从这罩子中挣脱出去!”
“渊儿……渊儿……”息棠跌跌撞撞向他靠近,她心痛得浑身打颤,终于半跪在他面前,流泪说:“你……你去你母亲的墓地,那里,那里有她留给你的一样东西,你拿了它,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一道身影在屏风后一闪,洛青灵身形如一缕轻烟,从窗户无声离开。
神女峰山腹之中,一道石阶延绵而下,轻微的水滴声在山壁之中回荡,一座墓碑静静立在黑暗之中,洛青灵挥手点燃一道火光,火光中映出两道人影,左侧的高大男子正是那日随着护卫离开后,便不见踪影的韩昭。
韩昭伸手按在墓碑上,他修为陡然暴涨,袍袖无风自动,整座山峰都被覆盖在他的灵力之下,片刻之后,他便收回手,洛青灵有些疑虑地问:“殿下?”
“你被骗了,这里只是一处衣冠冢。再死一次罢。”
火光转眼熄灭,韩昭已不见踪影,脚步声响起,石壁上的火把逐个燃起,将整座山腹照得灯火通明,却是萧承渊提剑而来。
一双玉钩滑入少女掌心,洛青灵含笑道:“我帮萧宫主揭开了困扰你一生的谎言,萧宫主不准备饶我一命么?”
“我会为你在琼山立一座墓碑。”
萧承渊语气中再无慵懒之意,沉郁冷漠,杀气凛然,两道人影转瞬间已缠斗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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