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如果（2/2）

”苏少爷也知道了？”肖明玉问。

”你走后没多久苏少爷就知道了。”老管家压低声音说：”苏少爷好像听到了些风言风语，吃完饭后就一直坐在房里没出来过。”

肖明玉心一紧，心虚地问：”什么风言风语？”

老管家为难地看了肖明玉一眼，摇了摇头说：”这我哪里知道。”

”我去看看珮儿。”肖明玉皱了皱眉说。

通往苏灵珮的房间的路上是要穿过一条长廊的。长廊的尽头有一棵柳树，苏灵珮的房间也在这里。

此时苏灵珮并没有像老管家口中说的那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而是坐在这间房前的石凳上抬头看着那被微微吹动的柳叶。

肖明玉无端地想起了苏灵珮刚来京城时的景象了，那时苏灵珮刚被梁秋山抛弃，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这间房间就是他那时选的，就因为门前有棵柳树，肖明玉也不知道这柳树有什么好看的，但苏灵珮就是能整日整夜地看着它不说话。

那个时候肖明玉都急坏了，不知该拿这样的苏灵珮怎么办，索性没过多久苏灵珮自己就好了，不整日整夜地看着柳树，渐渐地话多了，也听了他的劝，去戏园子里唱戏解闷。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只觉得此时的苏灵珮和那时的苏灵珮有点像又有点不像。

肖明玉收了思绪，让老管家和身边的小厮都退下，独自整了整衣袖向苏灵珮走了过去。

”珮儿。”他先唤他。

苏灵珮听到他的声音猛地转过头，确定了的确是他之后，对他温柔一笑。

苏灵珮的笑还是一如从前的，肖明玉想，温暖且不带任何侵略性的。

肖明玉轻咳了一声，陡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和苏灵珮陷入了尴尬的沉寂。隔了很久苏灵珮才先打破了沉默，问他：”明玉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肖明玉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可能要把苏灵珮藏到别的地方去的事情，只好换了个话头说：”珮儿，我今天出去之前你好像说要和我谈谈，是怎么了吗？”

苏灵珮淡淡地笑了下，柔声说：”好像也不重要了。”他

接着说：”明玉，我说过的啊，你是我最感谢的人，我想你此生都可以不要后悔自己做的决定，我说过的呀。”苏灵珮的声音微颤，可是声音依然是温柔的，”明玉，把你的决定告诉我就好了，不必隐瞒，也不必顾忌我的感受。”

”珮儿……”肖明玉没想到先红了眼的是自己，他只觉得眼前一阵朦胧，苏灵珮的身影在他眼里从一个具象的人，成了线，最后成了一个点。

他缓缓闭上眼，任眼泪落了下来。

他想他是爱苏灵珮的，或许这份爱如宋承说的，是夹杂着怜爱、夹杂着同情还有别的很多不纯粹的情绪的。可他还是爱啊，因为他确确切切地感到了撕扯般的疼痛。

如果说没有发生这件意外的事情，他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己全都想明白，然后再像过去一样无二心地爱着苏灵珮。

可是这世上恰恰没有如果啊。

”明玉，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替你说好了。”大概是见肖明玉许久没有说话，苏灵珮才替他开了这个口说了下去：”说来也怪，有很多时候，我都怀念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自己，因为什么都不懂就能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顾虑太多。其实明玉你今天下午你走之后我就听说肖家出事了，那个时候我就猜到了自己应该留不长了。我的身份太敏感了，我曾经是梁秋山的……”

苏灵珮顿了顿才问：”是今晚还是明早？”

肖明玉擦掉了淌下的泪水，沙哑地说：”明早吧。”

”好。”苏灵珮走上前，替肖明玉擦去了没擦干净的泪水安慰道：”明玉你别哭，此生你我能相遇还相处了那么久本是三生有幸的事，你怎么能哭呢？”

”珮儿……”肖明玉伸出手，紧紧环抱住了他，说：”对不起。”

肖明玉想，他要对不起的苏灵珮的事情有很多。

明明说好了要等他的，最后却是自己先放了手。明明说好不让他难过的，可让苏灵珮再次体会到被抛弃的难受滋味的人还是自己。

——他食言了。

苏灵珮闻到了，肖明玉身上很好闻的栀子花香，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栀子花香，却还是一如那年他失魂落魄时、肖明玉抱住他，向他伸出援助之手时，他闻到的

——独属于肖明玉的栀子花香。

他说不清楚自己有没有爱过肖明玉，但难过却是真实的。在他见到肖明玉之前他觉得他并不难过，甚至是高兴的，他高兴肖明玉没有选择他，因为他觉得肖明玉不该为了他而放弃更值得被保护的肖家。

可是当一切真如自己所料时，苏灵珮觉得自己还是难过的。

苏灵珮推开紧抱住他的肖明玉，缓缓开口给他留了最后一句话说：”明玉，倘若我这一生还有什么悔与恨，我想大抵是遇见你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