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糖画（2/2）

他已经忘了当时转到了个什么模样的糖画，他只记得，滋味很甜，他后来再也没吃到过比糖画还甜的东西。

其实梁秋山知道糖画本没有那么甜，但是因为这糖画是他那从小一直对他很严苛的爹大发慈悲送的，所以才变得弥足珍贵，甜过了头。

他停止了自己的回忆，抱着胳膊，冷不丁地问苏灵珮：“想要？”

苏灵珮迟疑了一会儿，才像个要糖的孩子似地点了点头，说：“想。”

梁秋山放下抱着胳膊的手，掌心垂在苏灵珮面前。

“嗯？”苏灵珮疑惑地看着他。

“不想牵？”说着，梁秋山就要收回手。

没等他收回去，苏灵珮立马反应了过来，紧紧地拉住了。

“人多，拉好。”梁秋山补道。

梁先生的掌心有点凉，但是不会凉到刺骨，是恰恰好能让人清醒、安心下来的凉。苏灵珮想。

这是梁先生第一次主动地说要牵他，他能感觉到一点，有些事情变得不一样了，总之一切好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梁秋山在前面开路，不断地向两边的人说着“借过”。人潮拥挤，他们两个人像一把刀刃，横着将人流从中断开，可等他们通过后，刚被断开的人流，又迅速地黏合在一块。

漫长而又缓慢的一段路，梁秋山就这样牵着他站在了糖画摊前。

“哟，客官。”卖糖画的大爷殷勤地说：“十文一次，画龙画马全凭您运气，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

“喜欢哪个？”梁秋山低头问苏灵珮。

苏灵珮想了会，说自己想要个兔子，随即又低下头，看着转盘说：“转到哪个就哪个，我都喜欢。”

梁秋山从口袋里掏出三块大洋，拍在桌上，对卖糖画的说：“我们不转了，三块大洋换你一个兔子。”

“呀。”买糖画的大爷拿起三块大洋吹了口气，在耳边听了下，认定是真的，连忙藏进口袋里，老神在在地说：“这位少爷您有所不知啊，这个糖画之所以甜，就是因为它是转来的，这不是转来的它就不甜。”

眼看梁秋山就要发火，苏灵珮先拦了下来，说：“我转，我转。”他拉了拉梁秋山的衣袖说：“我想转。”

梁秋山瞥了眼他，背过身走到人少的一侧点了根烟等他。

“小少爷，请吧。”卖糖画的大爷招呼他。

苏灵珮手按在转盘的指针上，轻轻一转，闭上眼，心里不断默念“兔子、兔子、兔子。”

“呀，老虎！”

苏灵珮失望地睁开眼，指针确确实实地指在了长相凶猛的老虎上。

“小少爷，再转一次试试，您边转我给您边做。”

苏灵珮又再一次转动指针，并在心里再次默念。

“呀！老鼠！这次太小了，小少爷，您再转。”

来来回回十次，转盘上的动物除了兔子都被他转了个遍。

苏灵珮看着手上快拿不下的糖人，看着大理石板上还有没做完的，垂头丧气地想，强扭的瓜不甜，没缘分就是没缘分，还是不要浪费糖稀了。

正当他准备叫梁秋山走的时候，眼前的转盘上多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仿佛就是随手一用力，指针飞速转了四五圈，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兔子上。

“刚刚这位小少爷转到了还没来得及做的都别做了，就做个兔子给他。”梁秋山说。

“得嘞，那就恭喜小少爷得偿所愿了。”买糖画的大爷说。

苏灵珮看着那根指针，把左手的糖全都移到了右手上，黏糊糊的手激动地摇着梁秋山的臂膀，兴高采烈地说：“梁先生，您真的好厉害啊。”

他心想，有那么厉害吗，好像只要稍稍控制一下力度就行了。

梁秋山看着苏灵珮，他的眼里就像闪着光，像夜里的猫，像天上的星。

总之是不可思议的亮。

苏灵珮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有那么厉害。

他看着苏灵珮笑，像是被感染了，几不可查地也笑了下。

最后，苏灵珮一只手拿着另外五根糖画，一只手拿着一个兔子形状糖画，跟着梁秋山顺着人流走。

他舔了一口兔子形状的糖画又舔了一口别的，坚定地说：“兔子的好像更甜一点。”

梁秋山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苏灵珮立马把所有的糖画举在他面前，说：“梁先生，您尝尝。”

“我不喜欢吃甜的。”梁秋山侧过头，不看他。

“梁先生骗人，明明连荔枝都要挑水最多最甜的。”

“你怎么知道？”

“我……”苏灵珮脸“唰”地一下红了，最后还是如实地说：“今年您送家里来的荔枝都被我吃了，黄妈说您爱吃，所以我也想尝尝您爱吃的东西。”

苏灵珮低着头，不敢看梁秋山的表情。

突然，他只觉得手上一重，他再抬起头时，只看见梁秋山咂了下嘴，说：“嗯，是兔子的甜。”

梁秋山开始怀疑，其实糖画还是很甜的，因为这次的好像的确比他爹买给他那次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