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排面(2/2)
“要要要,新的旧的一视同仁。”刘经理又说,“您可快着点吧,第一次登台可最重要咯。”
刘经理走后,苏灵珮刚准备往扑粉,他旁边的舞女就把他手里的笔夺了过去,边说话,边帮他化妆,“妹妹刚来吧?”
苏灵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呵,看妹妹的样子纯,该是不懂事,姐姐教你几句。首先呐,妹妹要永远记得,这欢场上啊,讲究露水情缘最要不得的就是真心。”舞女拿笔沾了点精白的水胭脂往他两颊上抹,“这第二,男人都是贪心的骗子。他们既要女人轻挑,又要女人清纯。他们既爱女人床上浪,又爱女人床下冷。他们既想着红,又祈求白。”精白的水胭脂不小心画出去了,舞女细心地沾了点水替他揩掉,“第三,在这个地方,人人都吐着白骨。小有名气的大有人在,你要想保命,你就得变成大有名气。妹妹今第一次登台,大华饭店素来有第一杯酒的习惯,你今晚的这杯酒多贵,那你以后的身价就有多高。”
舞女替他打好了两侧的妆容,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妹妹,懂了吗?”。
舞女从口袋里抽出包烟,是仙女牌,听说近日里上海都流行这种烟,许多太太、小姐还有交际花都在抽。
既然起名仙女牌,那就是专门给女人抽的,仙女牌香烟好像也成了某种地位的象征。可她一个舞女抽着仙女牌,一时让人不知道是该夸她还是怜她。
“谢谢姐姐。”舞女点烟的手一抖,没想到这眉清目秀的戏子,竟然是个男的。
“没事。”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舞女又重新自然地点上了烟,没多说别的。火星子忽明忽暗,舞女从嘴里吐出薄雾,她贴着头皮的大波浪和胸前沟壑都被藏在了朦胧里。
苏灵珮疑惑地问她:“姐姐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舞女弹烟灰的手一颤,为什么要帮他?她也想不明白,大概是这个男孩这股子纯净的样子和另一个人太像了吧。
“没什么,看你面善。”舞女冲他笑了笑。
苏灵珮也回了她一个微笑,“姐姐叫什么?”
“红玫瑰。”舞女盯着远处的窗户出神,像在自言自语,“我还有个妹妹,叫白玫瑰。”
“姐姐,你可真好,我家就我一个人。”苏灵珮正带着头饰,最后一根牡丹玉簪怎么也插不进去。舞女踩灭了烟头,上前帮他。
“可她死了,就死在了男人手里。”红玫瑰是笑着说的,但却透着寒气,“我也不知道该叫你妹妹还是弟弟,那就叫你灵珮吧。但不管你是女人还是男人,之前我说的都是不变的,对于那些权贵来说,不分男女,首先你是个玩物,然后再分好玩的还是不好玩的,记着了嘛?”
苏灵珮点了点头,他心里其实还是不太明白的。红玫瑰是除了他娘以外第二个教给他道理的人,他娘教给他的道理都很浅显,不过就是要善待他人,接济条件差的那些个积德行善的事。红玫瑰的道理太深奥了,他从来没接触过,所以只能听得一知半解。
张经理又派人上来催了一次,苏灵珮着急地跟着那服务生下去候场,走之前他看了眼红玫瑰。红玫瑰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点着心口,冲他做了个记得的口型。
大华饭店里的一楼大厅,金碧辉煌,还有盏五颜六色的吊灯。苏灵珮还是苏小少爷的时候看他爹苏卯带回来几和这样的石头回来,宝贝得很,说这是昂贵的紫翠玉,有“白昼里的祖母绿,黑夜里的红宝石。”之称。
一楼是没有顶的,直通到顶层上是圣母像彩釉的天花板。两楼装了单面玻璃,从里头看得见一楼的光景,但一楼看不见二楼里头的。三楼用一层层的帘子遮着,仿佛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
“别看了,这首歌之后就该您了。”服务生好心地提醒他,“好好表现,别掉链子,您要把握不好这一次的机会,就走远了。”
苏灵珮顺了口气,他是不懂人情世故,但他不笨。今天已经有好多人和他说了,第一次登台很重要,他自然是明白了,现在不免又有些紧张。
在京城里的时候,他见过不少的戏班子来家里唱戏,他祖母活着的时候大事小事都爱叫人来唱上一段,那个时候祖母拉着他说,这是大户人家的排面,宫里的娘娘们都这样,让他长大了也不能丢。苏灵珮问祖母排面是什么,祖母说,排面就是地位的象征,是他们大户人家的根。苏灵珮点点头,他简单地以为祖母说的唱曲大概就等于排面。
此时的苏灵珮很想问问他祖母,像他现在这样亲自去唱曲算不算是继承了根,耀了门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