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1)
老夫人现在其实已经很少掌勺了,但是齐千爱徒自从出事后就山南水北的采风,关门的小徒弟前来,老夫人看他就跟半个孙子一样,乐呵呵的夺了厨房大权。
老夫人名唤沈意浓,老家在川渝,当初跟着齐千北上,但做菜始终是那边的口味,一道辣蕨菜差点把尚恒辣哭,齐千东北人士,甚至爱甜食,但熏陶了五十年,已经可以淡定的吃辣了。聂之远则很有先见之明,吃肉菜只吃上面的,从来不碰浸了汤水的底下的肉。
尚恒吃辣上头,迅速涨红了一张脸。低头扒了口白米饭,老夫人笑眯眯的浑然不觉,还招呼小年轻们多吃点,齐千饱含同情的看了尚恒一眼,继续跟聂之远抢上面的肉菜。讲道理,老夫人的手艺没的说,又香又辣唇齿生津,味道一流,但是太辣了。尚恒在国外吃了两年清淡的,回来后也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辣味太猛烈,辣的头都有点发懵。但是这辣又让人上瘾,忍不住多夹,饭都比平常吃的多。
老夫人笑眯眯的看着三个男人捧场的很,把他们实在受不了的底层的裹满了辣椒粉和红油的菜选了吃了。
饭后又切了果盘出来,尚恒吃了三四个柳橙才缓过来。
尚恒在那边剥橙子,聂之远才捉到空跟齐千好好介绍尚恒,以及送两幅画来求指导。尚恒在齐千这里留个印象,将来京圈的艺术圈怎么也能有一片天地留给他,杜若明也好,聂之远也好,都顶不上齐千一句,“那孩子啊,我知道。”来的有用。齐千看了画,把尚恒和聂之远都臭骂了一顿,言辞犀利,下点稳准狠。
尚恒的评语是,“技巧有缺,这里能用这种手法吗?能用这个颜色吗?路子不准啊。”
聂之远的评语是,“还没能以小见大,就连基本功都忽略了,而且实在是俗的很。”
听着改画评价又听了一小时,尚恒只觉得醍醐灌,一个数十年惊艳的老师来教导你,受益匪浅,事半功倍。
尚恒正襟危坐听齐千训话训到十点,老人精力不济,要先睡了,他们才告辞。
尚恒走到玄关处,回头看着两个老人相互扶持着亲密的向卧室走去,屋内温暖温馨,一片人间烟火气。不知怎么又想起来外婆孤单蹒跚上病床的样子,他没见过,但可以想到那一段病痛的日子。又想起如果他和荣先生老了,会是怎样的场景。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应该是光阴流逝后,头发花白也能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和挨着的心。
夜风很冷,但出了门能见到荣先生的车座,他很荣幸。荣鹤源他从星河璀璨处掉落人间,掉在尚恒的怀里。从此尚恒可以不要红尘只追寻他,而也是这一颗明亮的星星,让他能体会温暖与爱。
奈何聂之远很没眼力见,蹭上了车坐在副坐上就开始跟尚恒哔哔。他看尚恒最后凝望齐千,以为是被训的有些低落,就想着一定得开导他啊,老师脾气是古怪,但是不上眼的哼一声就没了,哪里会那么认真告诉你哪里不足哪里要改哦,而且加肉菜简直是齐千家里最大的礼遇了,他混到上小学五年级才开始有这待遇呢。又转头问尚恒画展定了没有,尚恒没记住地,翻了翻手机,“定下了的,在梵高艺术展区a厅,一月九号,就下周三。”
聂之远点点头,“到时候一定抽空给你捧场哈,梵高艺术展区,我出师后过了两年才能上,看来杜若明还是厉害。我本来给你准备了另一个也还不错的厅,这么一来就没必要了。”尚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昂,谢谢操心啦。”
荣鹤源穿的休闲装,往常这个点都该在书房,十点半洗漱准备上床。但今天为了来接尚恒,估计要往后推一个小时,荣鹤源上车后就拉着尚恒的手,看尚恒精神很好,也没说什么,带着浅浅笑意听着两人聊天。
晚上回到家后尚恒发现uy来了,之前因为uy东西有些多,安置复杂,所以拖到了今天uy才正式过来。uy和招财有两年不见了,没想到还记得彼此,招财晚上精神的很,uy就蹲在猫爬架下看着招财玩耍。当然,在两人回家的时候uy聪明的蹲在了门口,还贴心的叼了两双拖鞋。
尚恒洗完澡后冒着热气就看两只宠物打闹,还想抱一抱招财却被荣鹤源阻止了,冬天来了后,两只掉毛掉的都有点凶。荣鹤源一手按住了尚恒,“你要是还想再洗一个澡,就尽管抱。”老男人的小幼稚,于是尚恒耍赖的抱上了荣鹤源,四肢都缠在了他身上。
荣鹤源也无奈的宠着他,看着毛茸茸的尚恒,心里柔软的很。“你今天很开心。”尚恒傻乐呵的点点头,把他看齐千夫妇的场景感受说了一遍,“如果有一天荣先生老了,那一定也是世上最好看的老头。”荣鹤源笑了笑,“那你一定还是个傻小子。”
荣鹤源转身将尚恒抱进了浴室,最后还是多洗了一遍澡。
晚上尚恒做了个美梦,梦到年老还能与荣先生在一起。梦醒后,他翻出了那副故乡。凌晨三点,他蹑手蹑脚离开了主卧,还不忘给荣鹤源掖好被角。
坐在画室里,头脑越发清明,他在窗边加了一个红色的女子,在街尾加了一个校服男孩的背影,在街道上,多了一个拎着菜回家的瘦弱的老人。
是了,他的故乡,最重要的还是这三个人,这一家人。这才是完整的回忆,完整的故乡。女人看不清面孔,但妖娆风情,老人看不出年龄,却压弯了腰,少年只有背影,却倔强灰白。尚恒刻画的轻但重,颜色加深了对比,将视觉中心也转移到了人物上。各自疏离却又千丝万缕,这里有他的故事。
尚恒画完的时候早晨六点,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和背,起身离开的时候发现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尚恒尝了尝,不苦,加了奶。是荣鹤源迁就他调出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