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阿特米西亚慌了。
手心温暖但黑暗,她拼命的转动眼珠想夺回自主权,但那只手握的很牢,直到把她放进了口袋里。
片刻,口袋主人说话了。
“恶魔在尝试打破这平衡——”
是康斯坦丁。
酒吧外的阿特米西亚舒了一口气,而透过口袋里的眼球,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那股熟悉的烟草气息。
也就是那个致癌的带尼古丁的味道。
她有点头晕。
在口袋里很安全,起码不用担心被踩到。可阿特米西亚有点郁闷,明明自己最擅长如此,可最后还是被他发现了。
想想待会要面对的,她现在就有点尴尬了。
*
“约翰要借时空椅?那米德奈特怎么说?”
“准确来说,约翰借东西的态度很蛮横,就像是对方欠他很多钱一样。米德奈特的态度自然也不好,严厉点表示了拒绝。”
“然后呢?”
“然后……”
*
有人进来了。
眼球看不到,焦急的转了个圈。
可等到那人说起话以后,阿特米西亚立刻就认出来了。
巴尔达沙。
是他。
所以……驱逐咒依然无用,要不然被阿特米西亚驱逐的恶魔,怎么也要十几年不能来人间了吧。
康斯坦丁好像感觉到口袋里的眼球突然沉默了。
所以他轻轻拍了拍口袋。
*
“巴尔达沙怎么了?”
“他挑衅约翰。”
“约翰呢?”
“想打架,被米德奈特拦住了。”
她回答的死气沉沉。
*
被拦下来的两人互瞪一眼,巴尔达沙走向米德奈特,嘴角带着嘲讽的笑。
下一秒,口袋里的眼球突然不自主的飞了出来,掉在了地板上。
而巴尔达沙向前的步子没有停下,依旧狠狠的踩了下去——
*
“啊——”
酒吧外的阿特米西亚捂着眼眶就倒在了地上。
她的右眼眶突然开始流血,大股大股的血透过指缝涌了出来,洒在胸口,洒在地上。
可她不敢声张,甚至在第一声尖叫以后就停止了叫喊。
耳边的声音混作一团,她听见切斯的声音,也听见了酒吧里,康斯坦丁剧烈的咳嗽声。
被碾碎眼球的疼让她动弹不得,等到那份疼麻木以后,阿特米西亚终于站起身来。左眼被血糊住,她就用手蹭掉,她看着手上粘稠又鲜艳的颜色,顿了顿。
“这就是如今的我。”
她喃喃。
康斯坦丁终于踉踉跄跄出了酒吧的门,他几乎是摔在车上,一手捂着嘴,一手撑着车门。
他还在咳,好像要把肺都整个的咳出来似的。
而阿特米西亚,她捂着眼眶,用仅剩的左眼看着他。
“约翰,这真是一次糟糕的合作。”
*
回公寓的路上寂静无声,哪怕是回到公寓里也是这样。
废了一只眼的阿特米西亚好像已经忘记了疼,她麻木而不知疲惫的奔下楼去买药。上楼回来的时候身上又多了几道伤痕,她手腕上松松垮垮的系着康斯坦丁之前给她包上的手绢,裸露出的皮肤上是未等长好便又割开了的伤口。
而康斯坦丁呢?
他在抽烟,一只又一只。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将死的颓废气息。或许这样说也不准确,他们两个,也只不过是看起来像行尸走肉罢了。
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也是。
阿特米西亚在熬药,她的左眼下似乎残存着风干的泪痕,可她在笑,搅动药剂的手微微颤抖。
康斯坦丁抽完一只眼,他走到厨房,递给她一只崭新的,也染了血的手帕。
手帕里好像包裹着什么。
她大方接过。
“别告诉我是我的眼球……”
果然。
阿特米西亚嘻嘻笑着,左眼的睫毛上沾着血,凌乱的发丝被猩红黏在额头上。
可她在笑,笑的疯癫而狂妄。
她把已经不成样子的眼球直接扔进了煮好的药里,然后还趁着药剂滚烫,双手捧起了锅子。
相触的地方在冒烟,和烟草的白雾不同,阿特米西亚的白烟里有烤肉的焦糊气味。
“谢谢你,约翰。”
说完,她把那一锅药剂当头泼下。泡了药的眼珠正好掉进眼眶,噗通一声,犹如鱼儿入水。
锅掉在地上,阿特米西亚终于能放肆的尖叫。
她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跪着,趴着,哭喊着。
她双手捂着眼,抖如筛糠,眼泪混着血水和汗水浸透了那件白色的长袖,整个人犹如初见时那般狼狈不堪。
这是何其短暂的一天,阿特米西亚从胆怯到疯狂,只用了一天。
“巴尔达沙!”
她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名字,带着森森的恨意。
“啊啊啊——”
可她只剩下了尖叫的力气。被碾碎了的眼球正在飞速生长恢复,她在地上翻滚着,作为一个先后被上帝和魔鬼打入泥潭的罪人。
终于,等疼痛慢慢减弱。阿特米西亚透过右眼能够看清一丝带着血雾的朦胧。
她停止了在地板上的翻滚和哭号,整个人像是砧板上濒死的鱼,再也挣扎不动,只能张大了嘴呼吸。
这时,她看见,脸色苍白的康斯坦丁蹲**来,伸出了双臂。
“我很抱歉,阿特米西亚。”
他抱住她,毫不介意她身上的血污,只是把她抱进怀里。
“我很抱歉,我很抱歉……”
他只是一遍遍重复着,用那种被烟草熏坏了的沙哑低沉嗓音。
“阿特米西亚,我很抱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