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妖篇（3）（2/2）
周围的人也都叱这插话的人搅了兴致，催说书人继续往下说。
“吕大学士的嫡子啊，自然是一出生便万般宠爱，更别说他出生时还有那金光满天的瑞象，当时京城那可是人人都传吕家来了个福星，以后是要光宗耀祖的。且这小娃娃生下来便不哭不闹，吕大学士对这个乖巧的娃娃那自然是疼到心坎里去了。”
听书的人都是一阵感慨，像是亲眼见证了当年吕府的那般盛况。只有坐在其中的玄明面色平淡地饮茶，好像现在说书的人物跟他丁点关系也没有一般。
“可没想到啊，日子眨眼间过去，吕府办周岁酒的那日，少林方丈同寂禅师却意外到访，原来他在一年前见大雄宝殿中佛像金光大盛，随后佛光便跃向北方去了。同寂禅师一路走访，想要寻得那佛光降临之处，他兜兜转转来到京畿，听闻了吕府嫡子先前降生时的异象，便认定这小娃娃是真佛入世，是注定要遁入空门的。但吕大学士得了这么个宝贝儿子，哪里舍得让他去受那青灯古佛长伴的苦？对同寂禅师自然是百般推脱。”
周围一片静默，只有佛珠里的孟瑜小声嘀咕了句什么，其他人没听见，但玄明听清楚了。
他说的是：“这样好的身世背景竟去当了和尚，可不就跟太监进妓院似的吗——好东西叫你看尽了，结果还是没用。”
鉴于这个比喻太下三滥了，玄明便当做没有听见。
说书人“啪”地一下收起了手中的扇子：“就在这方僵持不下之际，那边小娃娃却是在众宾客的簇拥下开始了抓周，吕大学士回头一瞧，好家伙，那小娃娃手中抓着的东西不是佛珠又是什么？一旁同寂禅师当即便抚掌笑曰：‘此子果真与我佛有缘’！”
众人顿时拍掌叫好。
等掌声息了，说书人便继续滔滔不绝：“等将这刚刚满周岁的小娃儿抱到眼前，同寂禅师竟发现他是天生的纯阳之体，百邪不侵，实在太得眼缘，因而同寂禅师破例将他收为座下弟子，取法号玄明，从此与俗世红尘便再没有关系。再说现在这玄明禅师啊，一身正红袈裟端的是丰神俊朗，手持少林寺方丈赠予的七宝定光禅杖与菩提宝珠，云游四方之时不忘救世济世，可称得上是活神仙……”
这时玄明已喝尽了碗里的茶水，将钱结给了店家便离开了。
孟瑜正听得入神呢，这会却听到玄明已经付账走人，他便不干了：“诶诶诶，你这和尚怎么回事儿，不晓得要等我把那说书给听完吗？”
这妖魔说话可真够奇怪，明明是被关在法器里，受人钳制的状态，现今却依然优哉游哉，甚至颐指气使地对钳制他的人说话。
玄明奇道：“我此行这样急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要送你镇压到嵩山之下，你怎么反倒一点都不着急，还这样悠闲。”
孟瑜哼了一声。
这个缺心眼的小子，是真没觉得这和尚能拿他怎么样，就算真去了嵩山，然后呢？难不成还真像这和尚说的，会把他永远镇压在山下？他又不是妖怪，嵩山的那群老和尚总该不会看走眼吧？
“我又不是真的妖怪。也就是你，把我错抓了关起来，等到了嵩山，其他人明辨是非，自然也就把我给放了。”
他说得很是自然，一点作伪的意思都没有。原先玄明一直听他说什么自己不是妖怪，还以为只是狡辩，如今看来——似乎他真的认为自己就是个平常人，与什么妖魔没有半点关系。
孟瑜正为自己没能听完说书而不爽呢，这会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一声叹息。
“算了，我将你放出来，你自己看看吧。”
还未等孟瑜反应过来，又是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他眼前漆黑一片的景象便变为了刺目的阳光，而身着朱红袈裟与白色僧衣的僧人便站在他跟前。
“你终于发现抓错了，肯放我出来了？”孟瑜有些不适应外界光线地揉了揉眼睛，“你刚才说让我看……看什么？”
“看一样东西。”
玄明直接抓住了孟瑜正揉眼睛的手，他这动作与初见时的几乎一模一样，孟瑜做皇子的时候根本没机会受伤，所以那次手腕上的剧痛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阴影。
但是这次玄明抓他的力道并不大，可还是有相似的疼痛感从手上蔓延开。孟瑜皱着眉立刻甩开了玄明：“痛死了，你干什么啊和尚！”
“看看你的手腕，是不是已经皮开肉绽，仿佛被火灼烧过一般？”
孟瑜不耐烦地抬起手看，果真看见手腕上出现了与玄明描述一致的伤口。
他顿时大为困惑：“这、这是为什么？”
“你还记得刚才说书人的话吗？我所拥有的纯阳之体正是邪祟克星，因此才被称为百邪不侵。可你与凡俗邪祟更为不同，你是百年难出的妖魔，是与纯阳之体水火不容的存在，所以即便我们只是略有接触，也会互生伤害。”
玄明朝孟瑜张开了手掌。
那掌心确实有新的灼伤与孟瑜手腕上的如出一辙。
孟瑜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手腕上的伤，又抬头看向了玄明。
他问：“你说你就是那个有纯阳之体的玄明，有什么证据吗？”
“要说证据，确实没什么证据……”玄明微微蹙眉，“我这串菩提子与七宝定光禅杖算是证据吗？”
证明终于摆在了面前，便是想不承认都不行了，孟瑜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就是玄明！”他一脸难以置信地指着面前的僧人，“那刚才在茶棚里，他们把你夸得天花乱坠，你居然好意思听得下去？！”
这人似乎搞错了重点。
玄明倒很耐心地答他：“可刚才是你催我去听说书的。”
孟瑜一愣。
好像是这么回事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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