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杀（2/2）

黎祯脑中回忆着那天他所见到的，蹭到旻仪公主脸上的胭脂。他深深地换了两次气，将宝珠拿了出来，他的手很稳，一点都没有抖。但掌心里的汗，已经让他几乎要拿不住手中的珠子。

他将珠子塞到荀弈的手中，多一刻也不想碰到。

棺内的旻仪公主充盈的皮肤开始变得干瘪，皱纹布满脸庞，黎祯不忍去看，别开脸。或许室内的寒气抑制了味道，黎祯没有嗅到任何难闻的气味。

黎祯仓促说道：“好了，你已经拿到了你母亲的遗物，我们离开这里吧。”

他不愿再在这里待一秒钟，心很痛，真的很痛！

黎祯只随手带了一些零碎物件，荀弈带着他从一个隐蔽的偏门出了侯府，他心里略微有些失望。

上回见到他原地消失，还以为这回能见识传说中的轻功呢。

黎祯被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凉亭外，他坐在长凳上，额头抵着柱子。云茹似乎是近乡情怯，说不出话来，一直很安静。

荀弈坐在亭子另一端，双眼注视着宝珠，目光复杂。

一阵马蹄声传来，黎祯维持着姿势没动，从眼角看去。一匹健硕的黑马正从小道尽头跑过来，马上的男子器宇轩昂，眉目俊朗，一股浑然的男子气概。

马还未停下，男子已经见到了黎祯，翻身就落了地，脚步不停地冲了过来：“云茹，我的云茹！”

黎祯立刻坐直了，浑身僵硬地被抱在怀里，荀弈似乎察觉到他的尴尬，说道：“聂侍卫，云茹姑娘与你多年未见，你还是要给她一些时间。”

云茹呜咽声已经传了出来，黎祯心一横，回抱住了聂清则：“清则，我也想你。”

“云茹，我想带你走。”聂清则放开黎祯，满眼心疼，“我以为你过得很好，做好了一生不娶的准备。我从不知道，你在侯府竟然是这样的境地，不然我一定不会让你在那个地方受苦！”

“啊？”黎祯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云茹，我已经带好了所需的东西，我们去哪里都好，天南地北，海角天涯，你愿意随我走吗？”

黎祯脑子里有些混乱，云茹也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荀弈轻轻说道：“云茹姐姐，你回不去了。”

黎祯疑惑道：“什么意思？”他问完又立刻回过神来，关键在那颗取走的宝珠。

旻仪公主的身体已经被毁掉了，他揭了曹靖旋的逆鳞，但他并不后悔。旻仪公主和云茹又做错了什么呢？

黎祯看向聂清则，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个人是云茹的爱人，是云茹的选择。黎祯的声音与脑中云茹的重合：“我愿意和你走。”

与聂清则一同骑在马上，荀弈在凉亭中目送他们。

天色已晚，黎祯偏头看去，他无端从荀弈的脸上看到落寞与孤独，长长的睫毛坠在微垂的眼睑上，嘴角带着单薄的笑，修长高大的身躯僵直地挺着，无所依靠，无所寄托。

荀弈抬起眼睑，发现他的视线，笑容真切几分，挥手作别。

城门很快就要关了，黎祯听见了身后的马蹄声，他回头看了一眼，搂着聂清则的手紧了紧。聂清则没有回头，他心里有数。

城门的守卫已经开始关门了，聂清则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黑马一声嘶鸣，四蹄狂奔，赶在最后一刻出了城门。

黑马已经跑出百米开外，黎祯忽然心中有了不详的预感，他回头望去。

城楼之上，曹靖旋只身独立，手挽弯弓，三支利剑搭在弦上。

黎祯心中一凉，回过头去，紧紧抓着聂清则。

刹那间，羽箭穿体而过，黎祯只感觉到了一瞬间的痛楚，便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不着实处。

很快，黎祯发现他竟然处于第三方视角，看见云茹与聂清则被一箭贯穿。云茹双臂紧紧抱着聂清则，紧闭着双眼，面带微笑。她环在聂清则腰上的手，则被聂清则紧紧握住。

黎祯失去意识之前，心中只想着一句话：曹靖旋，你个狗东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