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2）

穆桓庭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奶奶一把拉住他的手：“庭哥儿，你听奶奶说啊，你妈妈，她名声不好，你爸走的也早······”奶奶哽咽了一下，“也许你没撒谎，但是，没人信服的事实就是谎言······俺不想让你被人说闲话······”

“可是······”庭哥儿又哭了，“钟一怎么办？”

“他是骗你的，”奶奶一遍遍地这样说，“他是骗你的，睡一觉，忘了他吧!”

“成为死神的展信使，他是死神的展信使！他会看见阴间灵鬼，他会触碰地狱间的一切！亦人亦鬼，亦阴亦阳，最终万劫不复！”三年前，穆桓庭的母亲抱着身患重疾的穆桓庭嘶吼道，那时，穆家奶奶就跌坐在旁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汹涌的焰火从那个女人身上喷薄而出，却没有热度，昏睡中的庭哥儿遍体金色繁琐符咒，耀目的光芒照亮了那个女人秀美却疯狂的脸庞。

谁也不知道某年某个晚上在这个几平米大的小平房里发生过什么，只是，那一晚过后，久病不医的穆家小孙子活蹦乱跳了，村里最漂亮的少妇穆家儿媳妇离家出走了。

穆家奶奶看着孙子泪痕遍布的脸庞，茫然间回忆起着最不堪回首的曾经。

做个正常人吧，我的孩子。

无论看到什么，就当是骗人的。

翌日，穆桓庭主动去钟校长家道歉。

正常人······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做个正常人而不是疯子，只是像周围人那样去做。正常的小孩子得罪了人就要去道歉，正常的小孩子看不到所谓的灵鬼，正常的小孩子会听大人的话······

听奶奶的话没错，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后来，他一直可以见到鬼。不是电影里可怕惊悚惹人尖叫的鬼，他们和人长得一样，只是他们在阳光下没有没有影子，触碰到时候什么也摸不到，仅此而已。

生命是循环的过程。人死后，肉体归于地，魂体归于天；肉体化泥化肥，魂体化云化雨，造福后世。唯有心有不甘者，或是执念未了，或是沉冤不昭，或是贪恋红尘，魂体都会成为灵鬼。

时常会有灵鬼主动找到他，希望他了却心中所执，助他们早日升天，化云化雨。可他一概不理。

正常人，是不会帮助魂体的。

而他是正常人。

十三岁那年，奶奶去世了。走的很匆忙，正在给德亮家写药方呢，就忽然间倒地不起了。

死后，肉体与魂体分离，魂体在头七时尚在人间逗留。这时，奶奶才相信，孙子真的可以窥见灵魂。

头七最后一天，下着雨，惊雷滚滚，天阴得厉害。坟前众人哀哭，她立在坟头，穆桓庭身裹丧服，跪在穆家祖坟的泥地里，与她遥遥对视。

“奶奶，真的再见了。”穆桓庭流着泪，努力抻着胳膊挥手。

肉灵俱灭，乃曰死。

一道闪电划过，魂兮归天。

真的再见了。

不知哪滴雨，哪缕风，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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