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计(2/2)
梅娘是人不是牛,天天这么吃草挤奶式的地苦熬,全凭一股气硬撑,结果身体一病,精气魂立马溃不成形,只能魂归地府。
这不,黄泉路上,鬼差一句“可惜眼看就要当诰命”的感慨,让这个当了鬼都放心不下儿子的母亲,不是遗憾自己没过上好日子,而是怕自己死的时辰不对影响儿子的前程,最后以牺牲自身前程为代价,让地府帮找别的魂去占壳子。
花乐乐感慨一阵,很快就为自己担忧了:
这两天她清点家产,发现家里最值钱的是半屋子书——可惜不能吃;还有一只梅花簪——银簪是当年李三郎送的定情之物。这些年,为了给俊生读书,梅娘把嫁妆和李三郎的遗物都当了七七八八,只剩下这么一支做念想,花乐乐自然不愿也不能动它;余下是五十三文钱——钱是自俊生走后攒下的、一条挂在灶台上的腊肉和二十多斤糙米。
花乐乐把那五十三枚铜钱数了又数,确定不会多生出一枚后,才死了心把它们一一放好。
花乐乐躺回床上思考:坐吃山空,她得着个新的营生,累活苦活是不能再干了,别看梅娘的身材胖乎乎的,看起来跟张娘子差不多,可人家是实打实的赘肉,梅娘则是饿出来的水肿。可技术工又不行。
她有些郁闷:‘我要是早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穿越,打死都要读理科,化学化工也好,生物农业也罢,总能在古代靠技术混口饭吃,总好过上大学读了坑爹的社会学专业、毕业后在街道办光练嘴皮子来得强!
再不济,搞不了水泥、玻璃和杂交水稻,弄点香皂、化妆品也行啊。’
只可惜她这个一瓶大宝擦全身的糙大姐,处理鸡毛蒜皮的纠纷十分熟练,对于自制日化品完全一窍不通。
完了!
花乐乐悲观地想,她可能要因为没有一技之长又好逸恶劳,饿死在古代了。
“扣扣,”花乐乐正郁闷着,院子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李大婶,您在家吗?我是张屠户。”
“来了。”花乐乐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满头乱糟糟的头发也懒得梳理,随手抓起一条头巾往头上一围一系,顿时变成一个整齐的大妈。
大门本来就没有锁,只是掩着而已,花乐乐打开门一开,哇!
门外站着一个熊腰虎背的年轻汉子,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褐色短打之下是古铜色的肌肤和峰峦起伏的肌肉,感觉随手一甩,就能用手中的那串新鲜猪肠砸死一头老虎。
型男!猛男!武松活体!比娱乐圈里的小鲜肉美味多了!花乐乐一边偷偷打量美色一边问,“张屠户,有什么事吗?”
张屠户连忙把手中的新鲜猪肠递给花乐乐,“李大婶,我听刘娘子说您生病了,大家都是街坊邻居,这个送给您补补身子,千万别嫌弃!”说到刘娘子的时候,高大若铁塔的张屠户神色有些别扭。
花乐乐也没在意,她接过拴着猪肠的稻草绳,“多谢了。要不进来喝口水再走?”
张屠户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不想给花乐乐添麻烦便拒绝了,“不了,我摊子还没收呢。”话是这么说,却磨磨蹭蹭不肯走。
花乐乐正疑惑,刚好隔壁家的刘娘子开门出来帮她做饭,只是轻轻的开门声,张屠户的眼睛唰地就亮了起来,连忙对花乐乐说“我先走了!”,转身对刘娘子笑道,“刘娘子,好巧。”
刘娘子的脸庞似乎被夕阳的余晖染红了些许,她冲他笑了笑,便侧着身越过张屠户走到花乐乐面前,柔声问道,“李娘子,今日好些了吗?”
张屠户已经走出十几米外,还借着拐角偷偷回望了刘娘子一眼,才肯大步流星离开。
浑身每一根毛发都是八卦雷达天线的花乐乐以她混迹街坊几十年的经验发誓,这两人,一定有问题。
一个炙手可热的单身汉,为何不成亲?是眼光高还是另有隐情?
一个斯文有礼的小娘子,为何不回应别人打的招呼?是不好意思还是别有往事?
火光电石间,花乐乐体内的八卦因子瞬间排成四个大字:
因为爱情!
只需一秒,花乐乐就脑补了一出以张屠户和刘娘子为主角、过程是荡气回肠、结局是劳燕分飞的爱情故事大纲。呜~~~~~我找到出路了!我要帮帮这对苦命鸳鸯。
要不是场合不对,兴奋的花乐乐一定要仰天长啸,她一把抓住刘娘子的胳膊往家里扯,“刘娘子,俊生不在家,我一个人寂寞,你能不能陪我聊聊?”
不明就里的刘娘子点头,“哦,好的。”
刘娘子在厨房里淘米烧饭,花乐乐搬来小板凳坐在一旁择菜,她装作随意地说,“张屠户真是好人啊,知道我身体不适,还送来一副猪肠。要说他人啊,真是细心,要是送猪肉猪蹄,我肯定不收,太贵重了。”
花乐乐的表扬得到了刘娘子的赞同,她一边往灶里吹火筒一边点头,“张四郎,哦,不,张屠户一直都这样,他买的猪肉,不管是猪蹄还是猪头,猪毛总是剃得干干净净的。好多人特地从大老远的地方赶来买他的猪肉,就是因为他从不短斤少两,也不拿隔夜肉充新鲜肉。”
“可不是嘛,在张屠户家买猪肉,从来不用担心有问题。”花乐乐假装没听到刘娘子话里的停顿,略略遗憾地说,“按理说张屠户人真的不错,怎么就不说门好亲事呢?估计是额头那道疤,跟蜈蚣爬似的,看起来太凶狠,吓坏了那些小娘子。我听说前两个月他在松竹巷那边和那些二流子打架,把人家的腿都打折了,”花乐乐做出个怕怕的表情,“估计小娘子们怕他打老婆不肯嫁吧。”
“谁说的?”刘娘子有些不高兴地反驳道,“张……屠户不是那样的人,”刘娘子的神情被生起的炊烟模糊,“……他是个好人。”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怀念和遗憾。
“那?”
“不说他了。”刘娘子岔开话题,“李娘子,这猪肠您想怎么吃?是焖还是蒸?”李寡妇家穷没有专门炒菜的铁锅,倒是有一个底部是锥形的大铁桶锅,烧水做饭煮菜,全都用它。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花乐乐按捺下来,“拌好豆酱后放到饭里蒸着吃吧,方便又省柴火。”关键是这大铁锅太厚,炒菜不好吃。
“行。”
刘娘子做好饭菜便提出告辞,花乐乐连忙找来一个大碗,强行分了一半的蒸猪肠给她,刘娘子推辞不过,只能带回去。
花乐乐看着刘娘子离开时秀气纤细的身影,开始考虑她撮合刘娘子和张屠户的可行性:
这个朝代给她的感觉跟宋朝差不多,目前国主已经传承至第三代,正处于国力强盛、万邦来朝之时。因为经济繁荣,封建礼教对妇女的束缚较少,寻常妇人独自出入街市或做些营生并不稀奇;朝廷出于对人口增长的需要,抑制权贵人士的纳妾数量和提倡寡妇再嫁。
唯一的问题是她自己,一是寡妇做媒,旁人多少有些忌讳,觉得不是福气人;二是她怕自己行为不当,影响俊生的仕途。
吃过晚饭,趁着日头还没完全落到地平线下,花乐乐连忙钻进李俊生的书房翻找相关的书籍,这竖排没标点的繁体字,看起来真是让人头大,直到天完全黑,花乐乐都没找到父母做媒会影响子孙科举的条文,才放下心洗洗睡去。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