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起（2/2）

似乎都是从隔壁别墅那个疯老头搬过来开始的。

一定是。那疯老头一定是一切不顺的罪魁祸首。

麻烦。

那就杀了他。

疯老头是二十七天以前搬来的，一起入住的不速之客还有一只灰耗子似的英国蓝猫。

坦率地说，那老头不算疯，只是确实老。他黄褐色沙砾松弛的皮肤上深陷的皱纹横遍，宛若黄土高原的千沟万壑，枯白的头发稀疏地趴在他头顶，薄薄的像沾了一层雪泥。他很有钱，比祝玄他爸还要有钱一点，羊绒大衣是阿玛尼冬季新品，连猫的项圈都是路易威登的定制。

他似乎是时尚界人士，整日不是在窗边画设计图就是优哉游哉地摆弄他那小提琴。小提琴白日里鬼哭狼嚎，半夜里则换了那只倒霉灰猫，明明每日牛奶罐头伺候娇生惯养，半夜却依旧嚎得凄厉得宛如秦代长城下的冤魂。

杀了他。

杀了他和那只灰不溜秋的蠢猫。

祝玄脑子里这个念想如镀金的圣母玛利亚，周身围绕着不知从何飞来的白色大理石小天使，肉嘟嘟的红脸蛋，地扑闪着奶白的羽毛翅膀，纷纷七嘴八舌地应和表示同意。

杀了这个麻烦。

祝玄发狂地疾步上楼，三楼的小阁楼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鹿头，毛色晦暗，峥嵘的头角上浮了一层灰茸，两颗琥珀色的淡眼珠，鹿头的正下方，郑重地摆着一个铂金罗马花纹镶边灰色实木柜子。

他颤抖着拉开上层抽屉，里面铺着浅栗色水獭毛，水獭毛上静静躺着一支M16，泛着华美的银白冷光，如娇艳的美人静静侧卧在贵妃榻之上，细口径枪管如美人纤细的腰肢，枪座如她宽阔却瘦削的肩膀。

他的宝贝。

祝玄抬起手，信徒般无比虔诚地抚摸着那把M16，金属的凉意一点一点钻进他的指尖，带着勾魂摄魄的妖冶。

他忽然冷峭一笑。

用他的心肝宝贝解决那种烦人的杂碎，那疯老头也配？

祝玄又轻轻拉开大抽屉之下一个小小的方格木，里面正好摆着一个鳄鱼皮方形盒子，他三两下划开黄铜旧式锁，里面丝绒面料中点点闪烁格外惹眼。

那是卡在丝绒缎中的两排黄金子弹。

他私下见过太多的地下商贩，他们手中灰头土脸的普通子弹完全配不上他这把私人定制的M16，后来一位混血的高乔人终于给他展示了这赤金色精巧的小子弹，他一见钟情。

那凶恶老黑卖给他的时候竟还有几分扭扭捏捏的，祝玄倒也不甚追究，得到了称心如意的珍宝，便莫问出处。

他不能让那个疯老头玷污了自己的宝贝们，必须一击致命，速战速决。

他要给他的宝贝们找个方便猎食的位置。

祝玄取下一颗黄金子弹，滑到了衬衫前胸的口袋里。他透过阁楼的小窗扫过窗外如水夜色，定了定神，慢条斯理地披上风衣，信步出了别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