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宿醉(2/2)
忽然门口传来了什么动静。林骞警觉地坐起,这个点了顾家大宅不可能有人到访,若非醉汉,则极有可能是什么沈千和那一方的奸细。他顺手抄起酒瓶,猫着腰敏捷地窜到大门边,借着月色掩盖,从白色铁门的间隙向外瞄了一眼。
只一眼,林骞便呆住了。
迎面走过来的,竟然是顾景羲。
他一个人,只穿着件薄薄的衬衣,月光把他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一吹就仿佛要消失不见似的。从外面到大门是一段上坡路,他脊梁挺得笔直,脚步却有些发飘。林骞不知道这会儿他突然出现在外面是怎么一回事,可最近日思夜想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他顿时心脏都漏跳了几拍,顾不上思考别的,只赶紧打开大门把人拽了进来。
“你怎么回事?天气这么凉,大半夜过来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冻感冒了怎么办?”林骞皱着眉,正想训斥他几句,却不想顾景羲脚步虚浮,被拽进来的时候一个踉跄,直直地跌进了他的怀里。
一股淡淡的酒味从顾景羲身上传来,林骞的眉头又皱得更深了一点:“你喝酒了?”
顾景羲酒量奇差,几乎是一杯就倒,这么些年那些推不掉的饭局都有王文言先身士卒替他挡刀,他才能靠着一张冷脸混到现在还维持住大家对他“顾总酒量深不可测”的评价。
看顾景羲这样子不仅是喝了,而且还喝了不少。
顾景羲一醉,身子就软得跟没了骨头似的,一个人走路的时候还好,这会儿抓到一个人性靠柱,身上还带着他分外熟悉的味道,整个人立马就顺着倒了下去。林骞赶紧一把提起他,想到天凉,又脱了外套给他披上。看他这醉得人事不省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跟外人在外面喝到现在,这会儿才想起来回来找安慰,又心疼又生气,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就大了点。
“喝到这会儿才想起来要回家?”他寒着脸。
不知道是不是被弄疼了,顾景羲挣扎了一下,稍微清醒了点。他比林骞矮半个头,想要看清他就只能费力地抬着脑袋。
“……林骞?”他的目光聚了点焦又重新涣散,扬起嘴角,带着嘲弄的口气自言自语,“不对,你不是林骞,林骞现在肯定在王笑彤那儿干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林骞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他放松力道,把顾景羲圈在怀里,伸手捏了捏他冰凉的鼻尖:“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禽兽形象?”
“恩。”顾景羲抬着头,一贯清明的眸子此刻目光迷离地盯着他,毫不犹豫地肯定。
林骞摇着头笑了,知道这个祖宗喝醉了就说不出什么好话,也不去计较,怕他在外面待久了感冒,索性一把打横抱起。顾景羲虽然高,可身上没什么肉,他抱起来轻轻松松,甚至还觉得有点硌手。
他很久都没见过顾景羲喝醉的样子了。顾景羲像是冥冥中知道自己酒品不太好似的,几乎从不会喝醉,让他逮到这么一番醉态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
“别说话了,我带你回屋睡觉去。”
顾景羲冷不丁被打横抱起,这个姿势对他来说着实不太舒服,他面露不满地挣扎了两下,自己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睡姿,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似的蜷进他怀里。
“我讨厌你。”他颠三倒四地重复着。
这个少有的缺乏安全感的姿态让林骞目光变柔,面对顾景羲醉酒后的无差别攻击他早已修炼出了一套左耳进右耳出的过滤系统。此刻的他甚至还可以在抱着顾景羲朝家门走去的间隙回个嘴——反正第二天顾景羲醒了也什么都不会记得。
“你老说你讨厌我,你到底讨厌我什么啊?”
顾景羲却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突然睁开眼睛,仰起头,费力地盯着林骞。林骞因为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停了脚步,低头看他,眉梢轻轻地拧起一点,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从林骞的角度看去,顾景羲的脸沐浴在纯白的月色下,因为醉酒的缘故,瓷白的肤色上带一抹微红,仿若白底丝帛被绣娘染上一层淡雅的胭脂色,眼中盛满浩瀚星辰。
他定定地看着林骞,没说话,只抬起胳膊圈住林骞的脖子,慢慢起身,在他嘴角印下了一个略带酒香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