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萧言顿了顿,“五爷可否将信容我一观?”
范宁点点头,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并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萧言却站在桌旁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里的信。
范宁苦笑了下,埋怨道:“你与我兄弟五人从小一同长大,亲如手足,却老是这般见外,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点,让人感觉别扭!”
萧言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那还是前朝时候的事,当时正值前朝政乱,景国尚未建国,处处民不聊生,他的父亲被当时的老郡公相救,为偿恩情,从此萧家便成为了范府管事,从父到子,因此他虽然与范家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却一直恪守着自己的本分,这是从他父亲那里传承而来的责任感。
萧言犹豫了下才坐了下来。
范宁皱了皱眉:“太师回信模模糊糊,我信中直言希望他就我儿为官一事周旋一二,他却回复我,他与丞相有约,这明显就是婉拒了。庄卿,你说蕤儿真为官,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范家公子为官,不说管事无法想象,就是范府主人,他的亲爹也是无法想象的一件极为恐怖的事。
萧言苦笑了两下,这个问题实在是难为他了。但是却也并不是无解之题,他缓了缓,道:“五爷不必心急,秦太师并未婉拒。”
“噢?”范宁眼睛一亮。
他将信摊开,放在俩人中间,“秦太师是个聪明人,他话中有话,说而不说破。”萧言指了指信中的几行字迹,“你看!太师这不是已经为我们牵好线,引好路了吗?”
范宁看着萧言手指的地方,一头雾水,从小他就比其他兄弟迟钝,因此兄弟中只有他不在官场,经商这些年若没有萧言的帮助,他这个范府主人也不会当得如此清闲。
“太师已帮五爷约好丞相大人柳梅涧面谈,时间是三天后。”见范宁一脸怀疑,他继续解释道:“太师信中言,‘我已约好陆相,三天后柳梅涧一叙’,如果他本意是推托,那么便会说‘我已与陆相有约’,一字之差,意思能谬之千里。”
范宁似乎有点点明白了,仔细想想,这两句话确实差别很大,前者既可以理解为“我与陆相有约”又可以理解为“我帮你约了陆相”,怎么理解完全靠看信人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他自己却完全的置身事外,范宁不禁感叹,太师不愧为帝师,玩的一手好文字游戏。
人都说秦太师是一个“三不先生”,一不干涉朝政,永远游离在权力之外,守着太师的头衔,一心只做帝师教导陛下课业;二不与任何人交恶,哪怕是臭名昭彰的陆丞相,他也能淡然地与之交好;三不贪图钱财美色,秦太师出身世家大族,幼年便登山拜隐士归来子为师,为人淡泊,从不计较钱财得失。是官场上的一股清流。
可是眼下的情况,范宁倒希望秦太师是那随波逐流的贪图之辈,这样事情便好解决多了,因为他实在是不想单独面对陆丞相。
之所以想秦太师周旋此事,而不是一开始就直接找陆丞相,根结也在于此,丞相陆放他是一个十足的小人,卖主求荣,贪财好利,与他相谈无异是与虎谋皮,而且一直以来掌权者必掌兵权,景国的情况却比较特殊,丞相陆放被陛下尊为相父而执掌政权,但兵权却一直在范家人手里,范家一直跟陆放保持着一种不清不楚的关系,既不得罪他,也不与他同流合污,多年来只专心景国防御外敌之事,从不干涉朝政。
范家公子范蕤,是范家唯一的独苗,范宁兄弟五人,却只有他膝下有此一子,让他入官场,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范宁感觉头疼欲裂,无奈地说道:“看来该面对的始终还是得面对,只是不知道丞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萧言轻品了一口面前的茶,道:“五爷不必如此消极,依我浅见,秦太师或许会从中周旋一二,只是依他个性不会那么明显罢了。”
“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能不打马虎眼,一次说完吗?”范宁有点急躁了,只想尽快解决这件事情。
萧言笑了笑,“还是那句话,太师若想婉拒,随便找个借口推托便可,现下却是做了中间人牵线让你们相见,五爷可想过为何?”
经他提醒,范宁这才恍然大悟,秦太师是陛下的老师,一直以来不思权力只专心帝业教育,若范家真与陆丞相联手,那么陛下将永远没有亲政的那一天……
想来再清流的人,只要人在官场就必然有所求,有所谋。
萧言见范宁情绪缓和了不少,从口袋里拿出一大沓银票及商铺的地契,范宁不解地问:“你这又是何意呀?”
萧言答:“五爷可还记得丞相刚上任时做过的那些事吗?”
七年前陆放初登相位就提出了三个相当无耻的条件——第一,让年仅十二岁的幼帝拜自己为相父;第二,在幼帝亲政前他独揽朝政;第三,金陵城两年的税收归他个人所有。从古至今,再也找不出如此无耻之人了。
范宁道:“你是想以钱财贿赂他?”
萧言点了点头:“此乃下下之策。无计可施之时,五爷可用此法试探一下丞相,人不为利便是图名,若他此举仅仅只图钱财,想与我范家联手获得更多的钱,那还好办,但如果他想要的是兵权……那……”
萧言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范二爷所担忧的事或许正在他眼前一步一步地实现,而他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范宁的头又垂了下去,花白的头发衬得脸上的皱纹越发明显,“如果事情是最坏的结果,庄卿,你说又该如何是好呢?”
萧言沉默了半晌,道:“兵权关乎景国数千万百姓安危,绝不能轻易交出。唉……到时可能只能交出少主了,只希望景国国运昌盛经得住折腾吧!”
毕竟论不要脸陆丞相都只能屈居第二,范家公子第一的头衔无人能及!
官场论贱,不定谁输谁赢呢!人在病入膏肓之时,以毒攻毒也是一种行之用效的疗法,萧言在心里不禁默默地为景国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