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他住的房子是顶楼,新建的,对面的老楼比他这少了两层,天台顶上稀稀落落地摆了些花盆,甚至还垦出一点菜田,旁边挂着的就是粉色的床单。他带着那点染尽红尘的怦然心动去看,竟从这些琐碎里拼凑出一点感动。
生活。生命。共振。
现在他们在睡着,女人哄着宝贝,老夫老妻各自占据大床一头吹风扇,老头子睡不着,背着身旁的老伴悄悄起夜,刚加班回来的青年人在楼道抽一根烟。
那根烟是怎么样的?不太贵,也不会太便宜,不适合成瘾,适合半夜发泄,在这个业已沉睡的城市里。
大多数人在沉眠,而少数人仍在灯下行走。
一开始裴一瑜还会去思考什么,譬如勾勒某一支烟的样子,但那种有形的思绪很快被冲散了,他的心里撞进灰暗,撞进灯光,撞进两厢情愿的告白和无可奈何的争吵,撞进俯瞰人间城市的清冷月光。撞进痛苦,欢愉,仁慈,严厉,那些东西从城市里无边的夜色中抽离出来,成为他眼里的一滴眼泪。
只有一滴,无意识地落在袖子上,晕染成渗开的水迹,是在裴一瑜眼中流转过一圈的人间。
人间裹挟着一身烟火气撞进
他的生活里。
灵感却挟着那纯粹的钟情落入他尘封的思维里。
是橘红色的,是一团火。
一开始他以为他与那些尘封的手稿无缘了,他从不返稿,直到里面无数细节在生活中被某种力量重新激活——
那种感觉如同直面极光。极光低头亲吻,人类只能流泪。
他把稿子一张张捡起,重新看过,挑选,烟蒂堆满了瓷白的烟灰缸,染了一身浓重的烟味。裴一瑜也是有那立即动笔的冲动的,如同错过任何一些都是终生的遗憾。
但那种让他缄默至今的力量还在,当他试图平展自己颤抖的右手时,他忽然想起。
于是颤抖的文字变成颤抖的嘴唇,唇线紧绷,最终克制地抿成一条。
但最后他仍然得偿所愿,极其稀少地获得了好眠。
在他浑浑噩噩地给编辑打完电话,发了一两条消息以后,他就坐在飘窗上,抱着垫腰的小枕头,蜷成一团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想起,自己似乎有一个重要的邀约,但想不起来了。
裴一瑜最终还是心无杂念地睡着了,没有噩梦可以侵扰他的安眠。他下意识搂紧怀里的小枕头——那里很温暖。
甚至会燃烧到指尖,但这很好。太好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