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邻居（2/2）

孙鹏：“那你肯定是疯了。”

“是，我是疯了，穷疯了。”我叹了口气。

今天丰镇难得天气不错，阳光灿烂，晴空万里，街上好多窗口都伸出晾衣杆来，各式各样的衣服迎风招展，连对面酒楼的橘猫都吃饱喝足，正在太阳底下满足地睡大觉。

整个丰镇都沉浸在魇神殿下难得的好心情当中，喜气洋洋走路带风，仿佛只有我一个人因为金钱这种罪恶的东西而烦恼。

今天下课后，我又去丰镇最热闹的两条街上找了工作，最终发现有一家酒楼愿意招聘人类。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的工作时间太长工作太累，需要我下课后就开始工作直到午夜结束，晚上只能睡四五个小时就得起来继续上课。

孙鹏：“你这么上班迟早得累死！”

“想开点儿，说不定我还没累死就把房租交上了，或者领导看我表现不错给我加工资了呢。”我故作轻松地说。

因为之前从来没有做过体力活，所以我也不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儿。

问题是现在只能这样了，其他地方都不招人类，只有这间东兴酒楼的老板是凡人，经营理念来自凡间，员工也以凡人为主，这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我不能错失。

万一错过就真的要住到郊外去了，还很可能要饿肚子。

我把自己的难处对孙鹏一说，他也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感叹：“唉，我们真是太难了。”

“是啊！”我也声泪俱下，整个人都很绝望，“补助太少了，魇神怎么能这么抠门，不给咱凡人留活路啊！”

“是啊！”孙鹏说。

过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不对。怎么这几天没听到你骂魔君？”

“是吗？”我面不改色地说，“那是因为我本来就很少骂他吧。”

“不对。不是这个原因。”

“那可能是突然觉得他也很无辜吧。毕竟每天待在幽都，对丰镇的物价也不了解，如果手底下的人瞒报谎报，他肯定也不知道留学生过得有多惨，补助有多少。

不是还有野史记载吗，乾隆还以为一枚鸡蛋十两银子一个。君主专.制的中央集权制度嘛，官员欺上瞒下，很容易出现这种统治者与下层阶级脱节的情况，相信你读书的时候也学过……”

“不对劲。”孙鹏怀疑地盯着我，敏锐地说，“太不对劲了。你以前每天都要骂魔君一百八十遍。但是那次他来丰镇以后，你好像就再也没说过。”

他从后卡着我的脖子：“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放了我一马，我不该感恩戴德吗？”大庭广众之下，我觉得自己被卡脖子的样子宛如一只尖叫鸡，想极力摆脱这种不体面的姿态。

孙鹏：“我都放你多少马了！”

“行行行！”我从他手底下挣脱，承受着路人鄙夷的眼神，真后悔交这么一个二百五朋友。

“我当时看见他脸了。”我看了看左右无人，压低声音凑近对孙鹏说，“就看见一点点，而且不超过一秒钟。”

“哦？然后呢？有什么特殊？”见我神秘兮兮的样子，孙鹏也压低声音，目光严肃了下来，侧耳靠近我。

我俩脑袋凑在一起，活像两个在街上接头的地下党。

孙鹏以为我窥见了什么大秘密，神情凝重。

“没然后了呀。”我说，“魔君这人看起来还不错，我觉得以前对他误解挺大的，以后不随便骂他了。”

“你才看见他不到一秒，就能看出来他‘人还不错’？”孙鹏怀疑道。

“我眼疾手快嘛。”我有些心虚地说。

孙鹏：“他是不是长得还不错？我听说魔物都是法力越强长得越好看。”

“……还……还行吧。”我说。

说实话，那日在晋阳街上，那么多人围着，我真的只看到短短的一瞬。

他穿着一身黑色衣裳，长袍广袖，衣角绣着繁复的银色花纹层层叠叠逶迤在身侧。

我本以为这样的装束，魔君本人也应该有张秾艳邪肆的面孔，却没想到那么清冷淡然，他在高处微微垂下眼睛看我，面孔的确丰神俊朗，毫无瑕疵，英俊得不似凡人。

然而却太冷太静，本该屹立在六界顶峰，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人，那一眼看去却满身疲惫，倦怠浮在眉梢，双目半阖着，遮住暗色的瞳仁，那神态仿佛他独自一人在轮回中摸爬滚打了几万年，看淡了一切，放下了一切方走到此处。

这一幕给我的印象太深了，以至于现在回忆起，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简直闭上眼就能回到那一刻。

我甚至记得他衣服上的花纹，是无妄海的纹样。

魔界无妄海，六界贪嗔痴怨的实体，七十二城浮于其上。然而所有的绮丽繁华，不过是他衣上的一角。

站在六界顶端，掌握那么多生灵的生死，滔天的权势，他却那么了无生气。

我不知道原因，却莫名地不想再骂他了，只觉得他或许也很可怜，或许过得也和我一样不如意。

“你就这毛病，大男子主义看谁都可怜，也不知道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混得多惨。”孙鹏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我的问题。

“您说得对。”我低眉顺眼地说。

“算了算了，”孙鹏摆摆手，“你不要去应聘吗？快去快回我只等你十五分钟。”

“好嘞。”我快步朝对面的酒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