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2/2)
他们裹着厚毡等着,约还有半时辰,云姝觉得寒风像利刃一样刮骨,但云彰似乎全然不觉,执拗地立在坡最高处。他的眼中没有企盼,但仍在固执地等待,仿佛是对身体下达了命令一般,等着远方将来的朋友。他的脸已经完全苍白,整个人像冻住一般,露出一点的手已经青筋毕现。
云姝这才感到不对劲,她猛地扑向前去,云彰便毫无征兆地倒了下来。她看着云彰毫无血色的面颊,全身不断颤抖。云姝将他抱在怀里,想转头去叫刘姨,却看见大毡房上窜出了火苗,毡布,房架,到天窗和门帘,一切开始迅速地燃烧,吞没了云彰精心布置过的一切。
随即云姝感到脖颈一阵冰凉,是一把长刀。回神身侧已经被几个牧民打扮的人团团围住。刘姨在一旁指着云姝大喊:“就是他们,奸相的孽种!”
云姝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刘姨回避了她的眼神,冲着那几个人大声叫道:“杀了他们!”她上来踢了云彰一脚,云姝死死护住,便被她扇了几个耳光,“这个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就现在杀了他们!”
明明说过,爱他们就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明明昨夜还在给他们讲故事。
云彰被这一脚踹得吐出血来。那些牧民打量他们几眼,其中一个挥起了刀。云姝眼睁睁地看着它朝自己落下来,却被身旁的人用力推了一把,她看着那把刀最终在云彰手臂上滑过一道长长的伤痕。
鲜血几乎是在刹那喷涌出来。云彰禁不住闷哼了一声。
云姝眼前一黑,忍不住尖叫出声,回神她似乎听到了打斗的声音,一个身影穿梭在他们之间,最后趁乱落到他们身前。
是鸦七。他只停留了一瞬,便将云彰和云姝一起扔了出去。
鸦七武艺进步极快,足以闪过接踵而来的刀刃,但无法确保安全无虞地带两个人脱险。只能自己先牵制,让云姝他们有逃走的时机。
云彰勉强站了起来,云姝扶着他往城跑去。却听见刘姨在旁边尖声叫:“他们在那里,要逃走了!要逃走了!”
几个匪徒似乎想往这边追来,但都被鸦七的剑拦下了。刘姨狠狠咬牙,却只敢捡一把遗落的长刀,追了几步路后往他们的方向一掷。
云彰的力气越来越微弱,云姝快要支撑不起。当她听到身后的风声时已经来不及躲避,就听见刀刃刺入身体的声音,像布帛被人撕开。
但她没有感觉到疼痛。
“姝儿,继续跑,好吗?”云彰的声音十分轻柔,就如同他之前与她说书时那般。
云姝使劲摇头,她咬住牙,感觉泪水模糊了视野,漫天的碧色都淌着血液。她的步伐越来越沉重,她继续摇头,但是没有停。
走到有人的地方就可以了,那里一定有医馆。她之前就这样救过鸦七一次,那么这一次,不是一样的吗?
她一个人无法支撑两个人的重量,拼尽了一切,步子却慢了下来。后面似乎有追过来的声音,她只剩绝望,甚至想放弃躺下来。她好累,不如停下来,但是有哥哥,她已经受不起任何打击了,她想要哥哥,但腿已经开始微微颤抖,她真的很累。
“姝儿,我让谢兄带了些冰梨糕。”云彰笑了一声,“你去城里见他,哥走另一条路,好不好?“
云姝知道两个人不可能顺利逃走,但她也知道,云彰说的那条路并不通往她身旁。
“姝儿,记得哥之前给你的木笛吗?要留好,那曲子本是哥给你作的,被爹误拿去教影卫了,如今你吹起来,倒是正好。”
“姝儿,不要白首老章句。爹不一定是对的。“
他将过去告诉她的话一句句重复,记忆翻天覆地地涌上来,仿佛他将那些过往通通还给了她,来换取一个听他话的承诺。
“姝儿,无论发生什么,走下去,知道吗?”云彰声音轻得像是要睡去,“对不起,姝儿。”
云姝努力地向前走,她的手紧紧握住云彰的手,她努力,徒劳地温暖着。但仍是像在当初马车上,她始终与他相隔,上一次是咫尺之差,这一次……
“哥?”
“……姝儿知道了。”
却已是生死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