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鹤鸣泽(2/2)
“愿者上钩。”小云姝接到,走到他身边踮起脚尖看鱼。
鹤泽同她看了许久,那池中的鲤儿吃着池底青藻:“这鱼悠游自在,倒是比人舒服。”云姝看向老人,他的脸已经布满皱纹,浑浊的眼中含着一点笑意。云姝莫名觉得这老人有些像池中鲤儿,转瞬便要消失在这池子般的宫墙之间。
云姝摇摇头:“这鱼不知自己在池内,所以自在,可人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鱼之乐,也不能知人之乐。”
鹤泽偏过头来看她,他的眼中有一些云姝不懂的东西:“小丫头,万物所在所往,皆不出天地之间,若是如此,人便不是再不得自在?”
云姝记得云解恒也曾问过相似的话,不过云解恒是在自顾自感叹,云姝听着有理,便一字不落地记下了:“身有所限,而心无限,身不能往,心亦向之,是以人不逾九尺而为万物之灵,是以心不过方寸而证天地之道。”
云姝觉得她的话太像偷窃来的,便加了些自己的想法:“我心所向,乃至天下万民,人间宙宇。”
鹤泽之后做了什么?好像是又看了会鱼,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叹息一声:“可叹为女儿身。”
之后她便再未见到鹤泽,问起爹爹他也不愿多说,这事便罢了。
“若有收徒,定是要让这天下也乱三分。”云姝突然开口,让在旁边的云彰一震,连谢孤臣也转来看她。
云姝却没有再说,她只是觉得没有说的必要,鹤泽是个清寡的老人,或许不愿别人将一次简单的相遇四处宣扬,她凭直觉认为。
云彰笑着靠过来:“既是姝儿说的,便定然是对的。”
谢孤臣低了头,像在看书,没有将云姝的话放在心上。云彰这两边各看了看,心底的小心思又动了起来,凑近云姝小声道:“便是朗月清风,芝兰玉树。男子如此,是为境界,姝儿恰是同样性情沉闷……”
云彰从未做过此类事,描述的词汇听得云姝耳朵疼。她将这不知从哪摘来的一段戏文停住了。云姝真不知她兄长脑子里是什么,她不过与鸦七多说了几句话,便紧张得哆嗦,怕是巴不得将她扔进一个女儿国。谢孤臣的确生得极好,可她只过了十二个年月,实在不经事,连见到男子对她来说也是新鲜,若说发展出什么情谊……云姝打了个哆嗦,使劲回避云彰热切的眼神。
谢孤臣在某些方面确实游刃有余能力过人,可对于云彰所想,确是实打实半分未察。若是他发现云彰打的是什么算盘,即便后有追兵,怕是也要叫停去后边马车避一避。
“哥,我今年十二。”云姝善意提醒。鸦七真是厉害,相处几日就能够引燃云彰所有不满。云彰对外人最是宽忍温和,她想向他讨教一番。偏偏鸦七还半分未察觉,或许已经察觉到了,因为他在外边接了一声戏:“怎奈到头是个薄情郎,堪堪把这一生误——\"
云姝看见云彰的表情极其奇异。
她倒是不知鸦七还会唱戏,她原来只听戏班唱过一次,鸦七是沙哑嗓子,这戏腔虽是沉了些但婉转得都在调上,于此她善心地鼓了鼓掌:“未曾想到你还会这个。”
谢孤臣听到了:“便是戏文里这般描述的男子,皆是个薄情的。”他仍然分毫未发现云彰方才是在说他。
于是云彰带着沉痛沉默了后段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