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出了店，他决定回宗门。走到半山腰时，不知为何，忽觉被吸入肺腑的每一寸空气都变成了灼烧他的火焰，在他的胸腔燃烧，并且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神魂在灼伤的疼痛中颤抖，好像要被这来势汹汹的火焰烧成灰烬。

但他的神思很清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清明。哪怕像是被火灼烧，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是，他的身体好像不受他控制了。

有人喊他：“这不是子墨兄吗？”他看过去，是两名风玄宗的弟子，他认得。

他压**上的疼，努力朝他们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是你们啊……”他的笑容僵住了，因为他看到那两名风玄宗的弟子布阵要杀他。

他当时想，如果他们要杀他，那他就先杀了他们。他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就以这样清明的神思，杀了两名风玄宗的弟子和一名明月宗的女弟子，重伤了虚清真人的亲传大弟子。在被赶来的虚清真人重伤后，他被焚天宫的前任总护法天翎所救，来到了焚天宫。

“他们非说我是他们前任宫主的儿子，非要让我当宫主重振魔道。”沈子墨叹气。

沈君止的眉头紧皱，藏在宽袖下的手攥紧成拳：“大师兄，你可知，肖师兄的原话是，你突然发狂，与你说什么也不听，只一顾杀人，没有意识。而且，你杀的是十名风玄宗弟子，和六名明月宗女弟子。”

沈子墨愕然，努力回想那日，记忆倒有些模模糊糊了，是两名？还是十名？他不记得了。

沈君止垂眸：“大师兄，你有没有觉得，你那日发狂，与这些人脱不了干系？”

沈子墨虽然混不吝，但脑子是有的。他点头：“是他们想让我来焚天宫使的计，后来他们也都承认了。如今过了这么久，杀了多少人已不重要。既来之则安之，我如今过得不错，连修为都提升了不少。等将来你我切磋，我还未必会输呢。”言下之意就是叫小师弟不要担心，这事他暗地里再调查，莫把小师弟给牵扯进来。

沈君止不说话，好半天才叹道：“出了大师兄这件事，师尊三日都吃不下饭。”

说起他们的师尊定波真人，沈子墨的心里顿时跟打翻了酱醋坛子似的五味杂陈。他从小无父无母，是定波真人又当爹又当娘地把他跟叶疏清拉扯大。虽然叶疏清是他亲闺女，但他从来一碗水端平，没有任何偏颇。沈子墨还记得那年他把沈君止抱回应波峰，定波真人叹气道：“留着吧，青元宗也不缺他这口饭。”

沈子墨哑着嗓子道：“是我对不住师尊。”

话题似乎要滑向煽情的部分，沈子墨及时打住，以免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在小师弟面前热泪盈眶：“小师弟，你跟大师兄说说，你是如何被人骗的？”

沈君止说：“我没被人骗。”

瞧瞧，现在还痴心不改，也不知那个人渣给他小师弟灌了什么迷魂汤。沈子墨酸酸地想。

“好好好。那你跟大师兄说说，你是怎么跟孩子的父亲认识的？”

沈君止不说话，他低下头，避开沈子墨的目光。

“我……我很早就认识他了，我喜欢他，喜欢了很久很久。”他的脸像是红了，沈子墨宁愿是自己眼瞎才有的错觉。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好像变成了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满沈子墨的心脏。他呼吸一口气，强颜欢笑地安慰小师弟：“无事，都过去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以后定能碰到更好的。”比如我。

沈君止认真纠正：“大师兄，那句诗不是这么用的。”

正说着，侍女就端药进来，沈子墨道：“公孙玥给你新开了安胎的方子，说是吃起来不像传统的方子那般苦。”

沈君止一口喝下，果真不苦，还有丝微甜。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对。

“怎么……”他刚要开口，就被沈子墨打断了：“啊，我想起来了！”

“什么？”沈君止顺着他问道。

沈子墨不答，从衣襟里拿出一个小檀木盒子，递给沈君止：“拿着。”语气颇有些不自在，“迟到的两个生辰礼物。”

从故事里挣脱出来的礼物摆在自己面前，沈君止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也没有动手去接，只是愣愣地看着。

“虽然迟了，但……但心意不会迟到的。”沈子墨有些不好意思了，“你还可以假装今天是生辰日，多许一个愿望。”

沈君止接过那个做工精细的檀木盒子，打开，里头果然静静躺着故事里的玉铃铛。他拿起来，惊讶地发现这玉铃铛已经串好了银链子。

他的生辰是不负责的父母写在纸上的一行字，却是他的大师兄每年都不会忘记的节日。

“我不许愿，”沈君止轻声说，“我的愿望早就实现了。”

找到大师兄，跟他永远在一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