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禾一市逸荷（2/2）

中途来了个小太监，领着他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点了龙涎香，萧司一身明黄便服坐在里面，手边有一堆厚厚的奏章。他注意到门口的动静，抬起目光。

“先生你来了。”萧司起身，向王瑾然行师礼。

王瑾然赶忙行礼，道：“陛下这礼，小民受不起。”他可不想折寿。

“朕邀先生前来，是想问，京中是否还有忤逆者？”萧司眼里的光暗了一下，被王瑾然捕捉到。王瑾然心想：这皇帝莫非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萧司深吸一口气，问道：“是否是聂侯爷？”

王瑾然沉默不语，未曾想萧司从小被保护得极好，心思却如此缜密，连幕后主使也猜出来了。

“先生不必如此，朕自小便知晓，聂侯爷是偏爱皇兄的。”

萧瑞曾在聂熙门下学经世治国之道，后即便萧瑞不再为储君，聂熙也常常教授他一些人世道理。而且，聂熙在朝堂之上，总是对萧司不冷不热，后来干脆在家中休息，找些闲事，不再问政事。

“此事与皇兄无关，朕也是肯定的，不过，还请先生不要同皇兄提及。”萧司转过身去，看起来十分落寞，“朕怕皇兄太过伤心。”

“可若不提前告知，到那时会更加痛心。”

萧司揪心地闭上了眼睛，艰难地说出一句“那先生寻个合适的时机告诉皇兄罢”。长叹之中，王瑾然听出了他的愁。萧司这一生，即便身在高位，未免也太过悲凉。

寒风过林，发出飒飒的声响。幽幽空山中，一曲箫声呜呜飘荡，叫人心恸。

杨栎踩着飘在空中的树叶，宛如凌空，一步步接近禾一的隐居之所。箫声渐渐清晰，他落在一株老树上，英姿飒爽，真乃江湖中人。

禾一放下竹箫，抬头望向杨栎，问道：“是公子派你来的？”他的声音如温润的泉水，在空山奏响一段小调。

“是。”杨栎飞身落地，怀里抱着一把长剑。

“多谢公子了，更是劳烦你。”聂熙那边已经好几日未曾派人来寻他，想必是已经确认，禾一接近他是别有用心。

地上还有积雪的痕迹，露出一些淡青色。两人踩在上面，鞋底也染了青色。

“禾一你足智多谋，精通律吕，却在京南做一个男倌，不觉得可惜？”杨栎走到他跟前，眼中尽是不解。禾一还算是出身较好，曾也是皇妃亲弟，如今却落到如此境地，虽世人称他已隐逸，但他实在是在京南男馆抚琴谋生。

禾一的亲姐是先帝的妃子，外传是谋杀皇子而被赐死。但宫里的许多人都知道，此事事有蹊跷，疑点众多，大概率并非是禾一的亲姐做的，只是做了个替罪羔羊罢了。

禾一轻笑，道：“若非在京南，我又何以得到施展才能的机会呢？或许我会穷困一生，在深山中默默死去，无人问津，更无人埋葬，我冰冷的尸体只等百年后化作一堆白骨，后人发掘，也不会知晓我的姓名。”

他每每梦见自己一堆枯骨，在这深山中默默等待，经过千百年，也只有无尽的孤寂。他不堪如此，起码，他希望自己的后事有人安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