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岸边相逢日(2/2)
王瑾然摇头晃脑道:“本公子这叫潇洒似神仙,你怎么懂得?”杜言往后一靠,问他:“你到底来做什么?我很忙。”王瑾然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斜靠在他的椅子上,有些生气:“这么多年没见,现在重逢,你就这样待我?”
杜言一把推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王瑾然,道:“那你还要我怎样?”原来已经离开这里十年了,物是人非,眼前的人已经是一个翩翩公子了。“明天陪我去喝酒。”王瑾然说完,便拉着笺书走了,出门时还不忘朝他挥手,提醒他,“你可别忘了,杜矮子!”
杜言气得站了起来,冲他大喊:“你这人!”但已经看不见王瑾然了,又冷着脸坐了回去,心中莫名的怒火让他稳不住呼吸。
第二日,依旧是春暖花开,惠风和畅的一日。酒楼上的王瑾然换了身衣服,却也是月白,与昨日有些相似。他摇着酒杯,眼神一直看向楼下,直到看见杜言的身影,才开口道:“杜矮子,这儿呢!”杜言黑了脸,上了楼。
“你能不能换个称呼,好歹我如今也比你高了几分!”杜言抢了他手里的杯子,气急败坏地坐在他对面。王瑾然笑着,安抚他的怒气,道:“好的,杜言。”如此,杜言的心情才平顺了许多,倒了一杯酒,小酌两口,叹息道:“许久未归,今日还是头一回喝江南的酒。”王瑾然斜靠在窗台,看着杜言那忧愁的样子就提不上兴致,道:“好好喝酒,最烦你这种一喝酒就愁的人。”
“今日怎么不见你带那个小书童来?”杜言环视一圈,问道。话音刚落,去买鲜花饼的笺书便回来了。“买好了?”王瑾然接过,打开打开包纸,一股清香扑面而来。杜言看那上面的字,一怔。“要不要来一块,还是原来的味道。”王瑾然咬着一块饼,又递了一块给杜言,咬字模糊地说,“你可别又伤春悲秋的,不符合你的气质。”
杜言又恢复了冰块脸,拿着饼默默地吃。
“原来你去京城就学了唱戏?”王瑾然记得杜言家好像是中医世家,怎么杜言去京城唱戏了?杜言放下饼,面色平静,娓娓道来:“当年……”
那一年,杜家举家去京城,却在第二年败落。无奈之下,杜言找了一位老戏子拜师学艺,短短五年,便学有所成,名声大振,得了许多名利。但不幸的是,就在杜言成名的第三年,杜母得了重病,花了许多钱也不见好,最后在去年,挨不过初冬的寒冷,终于去了。
王瑾然听着杜言淡然地讲述自己这十年的所遇,不禁唏嘘。他想,杜言那样平静的表面下一定是无人理解的悲苦吧。
“你也不必为我悲伤,都已经过去了。”杜言又继续吃着鲜花饼,那饼上的和记二字已经快要没了。王瑾然大笑,道:“本公子活得潇洒,自然不会为此悲伤。”杜言看了他一眼,心里笑他装也装不像。
笺书弯腰赔礼,道:“杜公子莫要计较,公子自小便是这样没心没肺的。”杜言冷着眼看了下笺书,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杜言转头看着王瑾然,悠悠道:“看来这几年王家走得不错,你身边还有个随身的小书童。”王瑾然展开折扇,摇了摇,回答道:“是挺不错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杜言脸色的变化。
一壶酒很快就喝尽了,二人对坐无言。王瑾然最后实在忍不住,敲了敲桌子,道:“你怎的去了一趟京城,不仅变成了冰块脸,还十分无聊。”杜言瞥了他一眼,道:“有何可说的?”这下王瑾然愣住了。是啊,都已经分开十年了,彼此都好似陌生人一般了,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王瑾然沉思片刻,让笺书先回了王府。杜言被王瑾然拉着,不知所以。“你要带我去哪里?”王瑾然一脸神秘,没有回答他。走了好长一段路,杜言觉得周边的风景很是熟悉,却又一时间想不起。直到到了地方,杜言看着满眼的桃花,才恍然记起。
王瑾然自顾自走到一株桃树下,挽起袖子就开始刨土。杜言走到他身后,也不顾衣角与鞋底粘了春泥,问道:“你在做什么?”只见王瑾然已经刨出了一个罐子似的东西。王瑾然骄傲地说:“还记得这里吗?以前可是我们的秘密之地。前年学会了酿酒,就在此地埋了桃花酿,想着或许会等来一位故人吧。”他取出酒罐,笑得爽朗,“看,这不就把你等来了。”
杜言接过还带着泥土的酒罐,掏出帕子擦拭罐身,煞风景地说:“你酿的酒,肯定不好喝。况且这才两年。”王瑾然白了他一眼,道:“这酒出自本公子之手,岂有不好喝之理。这酒就当作我们久别重逢之礼,改天我再来埋酒,等到酒香四溢之时,你我再来取。”
杜言抱着一罐酒回了梨园阁,面色带着寒冷,梨园阁里的人都不敢搭话。
夜里,杜言开了那一罐酒,倒了一杯。久违地轻松地笑了,喃喃自语,道:“果然是不会酿酒的王瑾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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