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国谋身（2/2）
宋英东轻笑一声，只见他长袖一挥，牢中迷雾悉数散去，沈宁这才放下手：“看来宋公子是来救沈某的了。”
宋英东一扬折扇：“非也，非也，在下一介文弱书生，如何能救将军于水火，能救将军的是将军自己。”
沈宁盘腿坐下，眉目一挑：“哦，不知沈某如何才能自救？”
宋英东握着折扇，正色道：“五日前，梁国大军来犯，东南已乱，冯骥向皇上主动请缨亲自率军出征东南。”
沈宁心中一震，心中涌起千头万绪，想起此前在冯府偷听到他与下臣的谈话，此刻才明白过来，原来当时冯骥要他们去办的是通敌叛国一事。冯骥老谋深算，想以边境之乱逼迫皇上放权，将三军权利重新夺回。
为了这点兵权，竟勾结梁国，陷大齐于战乱。如今看来，昔日北渭之变，五十万大军一夜之间全军覆没，也不是齐文帝指挥失误那么简单。
沈宁眸色一动，淡然道：“有宋公子等人在，冯骥这兵权怕是拿得不容易吧。”
宋英东轻笑一声：“沈将军真是料事如神，不错，冯骥确实没能夺回兵权。”
沈宁目光一凝，道：“却不知是太子麾下哪位大人有这个本事能在老虎口中夺食？”
沈宁心思百转千回，眼下李琮钰被削权，自是不敢与冯骥争，只有太子尚存实力，能与冯骥一搏，更何况因着冯皇后和冯家的关系，若是太子与冯骥相斗，朝中各派自然会立刻站队。
太子是未来齐国之主，与他谋事，便是谋的大齐之事。而与冯骥谋事，便会落得个结党营私的下场，所以太子斗冯骥，便是皇上最想看到的事。
宋英东开口道，“沈将军所料不差，不过只猜错了一件事”，他顿了片刻，“不是太子麾下的哪位臣子，而是太子本人请缨出征。眼下太子带着二十万兵马，已到了幽州，正往南方行进。”
“不可能！”沈宁一怔，猛地起身，抓住铁栅栏，“是谁的提议！”
宋英东一惊，不禁有些佩服这个沈宁，连这一层她都能猜到，他敛了神色：“家国危难，太子作为一国储君，替君父分忧是天经地义，沈将军未免想太多？”
沈宁冷眼看着宋英东，绝不是她想太多，太子此人畏首畏尾，哪有那个魄力能统帅三军，更何况梁国这些年休养生息，兵强马壮，莫说太子此等不晓兵法的皇族贵胄领军，就是她沈宁与其交战也得慎之又慎。
太子一到战事前线，变数太多，更有机心者定是不会让他活着回来。齐文帝再昏聩，因当年北渭一战的战败之苦，也不会将国本推到前线，此等重蹈覆辙之事，宋英东这些人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将文帝给说动了。
沈宁垂眸：“是不是叶绫罗？”
她声音极低，宋英东未曾听得清楚，正要开口询问，却见沈宁抬起眼来狠狠道：“是叶绫罗，一定是她！”定是这个南疆巫女又占了什么卦，让皇上同意太子带兵出征！
宋英东心头一跳，啪地收了折扇，沈宁冷冷嘲讽道：“要沈宁自救，真是个笑话。定是冯骥夺权不成，狗急跳墙，想要谋反，皇城大军已被太子带走。你宋英东今日到这牢狱之中，便是要我沈宁对付冯骥吧。”
宋英东目色转冷，对上沈宁话锋：“冯骥此等狼子野心之辈，难道不该除！在下今日到这牢狱之中，既是让沈将军自救，又是让沈将军救人，一举两得不是更好。”
沈宁微微闭上眼睛，问道：“我在城隍庙被伏，是谁的主意？”
宋英东指尖一顿，没有说话，沈宁大喝道：“我问你是谁的主意！”
知道她还活在这世上的人，不过寥寥之数，她身边除了元青就只有个顾云宴，她被困在三皇子府时，顾珩未有一则消息传来，后来突然出现在城隍庙，出现的是那样及时，让她来不及多想什么。
眼下李琮钰落败，太子出征，偌大一个齐国，国本凋零对谁最有好处？
沈宁睁开眼睛，似乎做了一个极大的决定：“带顾云宴来见我，否则除冯骥一事免谈！”
宋英东正在犹豫，突然牢门一动，黑衣黑面的男子径直来到沈宁面前。宋英东抬眼看了看他，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出去。
“我在外面等你”说罢，立刻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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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宁和顾珩面
对面站着，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僵持了一刻钟。最后还是沈宁先开口，她抬眼看着他，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倦意：“我说过我会帮你，为什么不信我？”
顾珩微微垂眸：“我不是不信您，我信不过李琮钰。”
沈宁急道：“你信不过李琮钰，总该信得过我，你知道我不是真的为他做事！”
顾珩淡淡道：“我明白，可李琮钰太狡猾，要先骗过他，就得先骗过自己。”
沈宁眸中浮现出一丝失望：“所以，你连我也骗，你让我回到李琮钰身边，只是为了利用我杀冯程之事将他拉下水。”
沈宁叹了口气：“顾云宴，你是不是从未相信过我？”
顾珩撇开眼：“我说过，我要冯骥死，你的办法太过曲折绕远，我等不了那么久。”
沈宁心中一痛，她缓缓开口：“你背后的人是谁？”
到了这个时候，顾珩也不再隐瞒：“景帝之子李琮珥。”
沈宁心中微震，一时间她什么都明白了。冯骥与梁国勾结一事，必定是赫连钧让顾珩在中间塔桥。冯骥剑走偏锋想利用东南之乱让齐文帝放权，可惜赫连钧怎么能让他得逞，他让叶绫罗占卦向皇帝谏言太子出征，一方面让太子踏上死路，另一方面逼得冯骥不得不反，再加之沈宁与李琮钰的牵扯，李琮钰也失了势，可谓一石三鸟。
她长长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一字一句道：“顾云宴，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有没有去过梁国？”
顾珩沉默，沈宁再次开口：“我问你有没有去过梁国！”
顾珩依旧沉默，沈宁知道不必再问，“你们做了一出好戏，枉我沈宁自诩清醒，却也做了你们手上任人摆弄的一颗棋子。”
沈宁松开抓着栅栏的手，身姿颓然：“家国曾有负于你，你要复仇，没人能指责你什么。可是天下百姓是无辜的，东南战事一起，凭太子之能如何能平下来。顾叔叔一生为国为民，你以为他会愿意你用这等方式替他报仇！”
顾珩眸中情绪涌动：“是啊，你也说父亲一生为国为民，可他落了个什么下场？我顾家又落了个什么下场？如此奸佞当道的天下，覆灭了不是更好！”
嘭地一声，沈宁一拳活生生打在铁柱上，鲜血四溅，她却是心中更痛：“可这是我沈宁舍命平下来的天下！”
“你知道一旦与梁国开战要流多少血，死多少人……”
顾珩神色动容，他不愿再多说，只怕面对沈宁，自己会生出愧意，便狠心道：“冯骥叛乱在即，你若是不出战，大齐覆灭便在顷刻之间，你好好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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