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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无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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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均将他扶到床边,快慰道:“殿下,我们会替娘娘报仇的,您要振作起来。”

赫连均顿了顿,凝眸道:“方才老臣去见了曹庆,他已经上钩了,来日方长,他们欠下的债咱们一件一件的算。”

这番话让地上的人彻底清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眉心:“让先生操心了。”

“为了齐国大统得正,老臣做的这些都不算什么。”

被称作殿下的人惊人的面容上长着一双美丽的眼睛,可这双眼睛却不见光华,剩下的只有熊熊燃烧滔天的恨意,“太子失去冯骥的支持,不足为惧,倒是三皇子李琮钰,他自小放浪形骸玩世不恭,可却是几个对手里最难缠的一个,只有李琮瑞那个蠢货才不把他当一回事。”

赫连均道:“殿下放心,皇上猜忌心重,对哪个儿子都不放心,如果把三皇子推到风口浪尖,让他与太子相斗,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那人沉吟道:“先生莫要掉以轻心,李琮钰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

赫连均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开口道:“最近突然有个人引起了老夫的注意。”

那人看他一眼,赫连均会意即刻道:“争夺账簿一事被一个叫沈宁的人给撞破了,可她不仅秘而不宣,还包庇了万花楼的人,老夫在想,沈宁此举也许别有意图,如果此人能为我所用倒是一桩好事。”

被称作殿下的男子冷然道:“能用则用,不能则诛,且不可手软。”

“已经吩咐下去了,正在试探她”,赫连均突然感叹,“如今朝野被冯骥把持,早已无人可用,若是这个沈宁能为我所用,定有如虎添翼之功,毕竟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薛棠。”

男子皱了皱眉,不解道:“先生为何每次说起那个薛棠总是有无限感慨,他当真如此神奇,竟能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赫连均突然老泪纵横:“当年的御林军统领薛棠身上有很多秘密,太武皇帝还在世时,十分倚重这位御林军统领,仙去时连先皇和当今这位也没陪在身边,反而是留了薛棠侍奉,老臣记得当时的遗诏便是他亲手捧出来宣读的。”

“还记得北渭之变后,当朝这位被俘,按照祖制应是当时的太子李琮瑞即位,可顾衍之在与薛棠密谈后竟冒天下之大不韪改立先皇为帝,顾衍之是什么人,就算薛棠用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在诏书上改半个字。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一定见到了什么让他能拥立先皇的东西,这东西恐怕还与当年的太上皇有关。”

男子心中暗暗有了猜测,却不敢道破,只道:“当年的遗诏是薛棠捧出来读的,陪在太武皇帝爷爷身边的,除了薛棠就是祖奶奶,可惜她什么也不肯说。”

赫连均谨慎道:“后宫眼线众多,太皇太后也十分不容易,光是保住殿下的性命便倾尽了全力,有些事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男子凉薄道:“是有心还是无心都不重要,如今奸佞当道,内生隐忧,外铸大患,那个人德不配位,我要亲手拿回自己的东西。他欠我的,欠我父皇母后的,我要让他和他儿子的身上一件件,一桩桩地讨回来。”

*******

清明时节雨纷纷,元青提了一篮纸钱,陪着沈宁去了城外的乱葬岗。

两人都没有打伞,身上被雨淋得湿漉漉的,元青这次倒是乖巧,没叫苦也不抱怨,安安静静地蹲在石头旁烧纸钱。

沈宁捡了个地方坐下,嘴里叼了根草,也不帮忙,只是仰面望着天,雨水便尽情地洒在她脸上。

天色很暗,沈宁就那样淋着雨也不觉得冷,过了好一晌,头上突然出现一把油纸伞,遮挡了她的视线。

沈宁眨了眨眼睛,她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在眼皮上留下了些痕迹。她抬眼

看了看来人,那男子一身黑色劲装,撑着伞替她遮雨,自己衣衫倒淋湿了大半。

沈宁坐直了身子,笑道:“秦越,你来啦,每年都这么准时,老头儿知道了,心里一定高兴。”

叫秦越的黑衣青年将伞递给沈宁,从元青篮子里取了香,朝四面八方都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到了石头边。

“哎,每次你都整的这么正儿八经的,不是让我无地自容吗。元青,也替我点三炷香吧。”

元青很听话地替她点了香,沈宁也不跪拜,随手往石头缝边一插:“老头,活着的时候,你就是个不讲虚礼的人,死了也不会跟我计较这些,您老将就着用吧,我这一天拜一个爹也累,您老体谅体谅。”

元青一边烧纸钱,一边流泪:“老将军,您怎么生了这么个不孝女,活着的时候没享她一天福,死了还要被编排。您老可看清楚了,元青对您可是三叩九拜,下次天打雷劈可别劈错了人。”

沈宁推了一把元青的脑袋,把伞留给了他,自己和秦越到一旁说事情。

沈宁抬眼望着远方,目及之处是一座座无名坟冢,她正在等着秦越开口。

秦越犹豫片刻,将手中的密报递给沈宁,同时开口道:“前任兵部尚书顾衍之有一双儿女,儿子叫顾珩字云宴,女儿叫顾沅字——云殊。”

顾珩,顾云宴,原来他是叫这个名字。

沈宁负手而立:“说下去。”

秦越凝眸道:“当年顾衍之以谋反罪被论处,顾家九族被诛。翰林大学士王腾拼死力谏下,保下了顾家女眷,不过充入军妓,永堕贱籍。流放途中突遇流寇,顾家女子被悉数奸辱虐杀,一把大火烧光了所有尸体,自此顾家家破人亡。”

沈宁微微闭上眼睛,双手握得骨节泛白,她长长吸了口气:“是谁动的手?”

秦越摇摇头道:“当年对顾家施虐的流寇没留下一个活口,南疆那边消息封锁的厉害,实在无从查起。”

沈宁:“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秦越沉声道:“阿宁,如今朝局波云诡谲,皇帝年弱体衰恶疾缠身,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三皇子和太子必会有一番相争。此时,顾珩潜入京陵,不管他的仇家是谁,他必定是为复仇而来,这局势势必会被搅得天翻地覆,若是大齐再次易主,天下必定大乱。师傅让我带句话给你,他说穷则独善其身,明哲保身是为上策。”

每当秦越叫她阿宁而不是师妹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是在真心诚意地为她担心,她勾唇一笑:“放心,我有分寸,沈宁绝不会给兄弟们招来灾祸。”

秦越低声道:“你知道我明明说的不是这个。”

沈宁仰头看着天,转了话题:“你回去的时候,替我向师娘问声好,另外告诉她,沈家已将我逐出家门,让她别忘沈府带东西了,免得落人把柄。”

秦越点了点头,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轻叹一声,翻身上马消失在这蒙蒙烟雨之中。

元青提着篮子走过来,举着伞,道:“秦师兄这么快就走啦,一看就是被你气的。”

沈宁垂下眼睛,难得正色道:“元青,你先回去,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看她那垂头丧气的模样,元青知道不能去招惹,点了点头,自己收拾东西走了。

清明的雨下得不大,但是却密,雨水凝结在沈宁的睫毛上,让她整个人英气锐减,看起来有些凄怆。

她靠着石头坐下来,对着那三炷被淋得快化的香道:“老头,娘让我找的人,我找到了,我会想尽办法护着他。阿宁走的这条路约莫是条不归路,您要是真再天有灵,就让那天晚点来行不行?”

没有人能回答她,空旷寂寥的乱葬岗上,只有一座座没有名字的荒冢,沈宁顿时觉得自己同这些孤魂野鬼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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