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病房里的电视正放着央视十三套,唐颂边走边说,刚绕过止水,还没想好掰什么借口,一见到病房里都有谁,脚步猛地一刹,害得在他身后的宋沅妧被撞得“哎哟”一声。
唐颂的下巴脱臼了:“胡、胡队!!!”
虽说小年轻并没有直接表达,但胡远道还是神奇地从他的德行里头,领略出一番“胡队下班后工作我莫不是在做梦”。
胡远道:“……”
他本来就被憋得够呛,现在又多了俩裹乱的,胡远道整个人都不太好。
他忍了忍,黑着脸冲两个见习小警察一点头,再回过头“彬彬有礼”地冲鼬微颔首,拍拍屁股走人了。
要不是有人关照,顺便除了一次热搜也没引发太大社会动荡,光一个礼拜前,造成嫌疑人意外死亡的重大过失,就够胡远道狠狠喝一壶。
就算没有明面上的惩罚,升迁无疑得往后搁置了,此人臭着一张脸完全不奇怪,何况就算没有篓子关系胡也总是臭着脸,搞得人都欠他钱似的。
唐颂也就没太多心,也只当是关系胡一个月总要来三十来天的大姨父持续性发作。
送走了大佛,唐颂收回目光,不在状态地砸吧下嘴,他注意到止水目光很有点微妙,小心翼翼地问:“止副,你……”
止水默了默,一言不发地用食指戳戳唐颂抱在怀里的滚子玩具,仿佛在无声质问“你抱着这玩意做什么”。
唐颂:“……”
身为同事兼学妹,宋沅妧对唐颂的怂性算是略有耳闻,她翻翻白眼,仗着自己身娇体柔硬从两个大男人中间挤过去,蹦蹦跳跳地蹦跶到鼬跟前,把熊猫往他怀里一塞,嘴里吧啦吧啦地开始扬我“滚子”威。
鼬努力友善地看着宋沅妧……啥啥啥都没听懂。
唐颂杵在墙边,看着被迫抱着熊猫的微笑着冷漠男孩,在十米开外都能感到扑面而来的尴尬。
他正嘀咕“宋沅妧到底行不行”,突然觉得耳边有什么声音,下意识一扭头,发现他们家止副正放下挡着嘴角边的手,表情淡淡的。
唐颂:“……”
为什么他总觉得,止水刚才,好像笑了……
唐颂总有种感觉,止水看着脾气不太好,实际上却也没太难搞。
他好像跟谁都能处得来,对谁的态度都差不多,跟谁也都有种说不出的、若即若离的距离,和谁都关系不深,好像一个不留心的转身,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了。
偏偏又是这样漂浮不定的人,居然会是分局刑侦大队的主心骨。
可见前途确实不靠谱。
唐颂抱着滚子忧郁望四十五度的天花板,总觉得前路渺茫。
宋沅妧可算是意犹未尽地安利完了滚子,扭头冲唐颂招招手示意“清明过来”,等唐颂走到她边上之后顺手从他手里抽走了滚子,搁在少年的枕头边。
唐颂越来越觉得宋沅妧没谱,叹口气,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坐在病床上的男孩,发现对方正好也正看向自己。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汇。
大概是因为昨天才见过面,男孩对唐颂还算有印象,也就冲他自然地笑了笑。
唐颂:“……”
约莫是因此人说着“隔壁有尸体”时淡定诚恳的表情,在唐颂小筒子纯洁的小心灵里留下的印象颇深,对他怀揣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敬畏——类似小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不能惹程度稳压止水一头。
回给男孩一个无比尴尬的假笑当,唐颂虚弱地避开眼神干咳一声,绞尽脑汁地拉外援,“咳,止副,那个,需不需要那什么……解释解释?”
止水:“解释什么?”
唐颂心说这还能解释什么,当面怂得不敢讲:“就是,解释这俩其实是那个什么的……礼物?”
止水“哦”了声,抱起胳膊依着柜边,他看着鼬,淡淡地说了一句什么。
鼬一愣,突然有点发窘。
宋沅妧貌似没注意到,她正恋恋不舍地跟她一个与工资的二十分之一依依惜别完,犹犹豫豫地看眼止水,脸上写着“有本上奏”。
止水把眼皮望宋沅妧的方向一撩:“小熊猫你想说什么?”
“……”精神世界惨遭亵渎,宋沅妧瞬间面无表情,“止副,小熊猫,是一种长得像浣熊的生物,长尾巴干脆面的小浣熊,不是滚滚!!!”
止水:“好吧讼棍,说吧,这次想搞垮谁?”
宋沅妧:“大小伙子成年了吗?”
止水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先下意识地反她:“怎么,你有意思?”
“嗐,哪跟哪鸭,我的理想型是休叔,荷尔蒙爆棚的肌肉大叔,冰山系美少年不是我的菜,”宋沅妧义正言辞地挥挥手,表示“姑娘我追求‘肉|欲’,有内涵不看脸不肤浅”,一顿,“可是止副,你难道就不觉得,胡八道,很可疑吗?”
止水一挑眉,恩准此讼棍不必顾虑太多大可继续吹毛求疵。
得到领导首肯的“宋滚”鲸吸好大的一口气,从“上班还不是这一身”的骚包皮外套,到据说是哪家新款的皮鞋,再到某一逼格巨高的香水牌子,仿佛恨不能连胡某人的裤缝边线都给扒拉出个名堂。
最后,宋沅妧声情并茂地总结,“胡八道,就是一只,发情的骚~狐~狸~啊~~~”
唐颂:“……”
公安内部的姑娘素面朝天太久了,容易让朝夕相处的汉子遗忘其女人本性,产生一种“大家都是一个星球生物”的误解,殊不知其拥有能在三秒钟内的一个照面,判断狭路相逢女人的口红眉笔眼影等等色号的特异功能。
止水沉默一会,突然失笑:“去你的八道,我还发财。”
经过这一出插科打诨,止水若有若无绷着的脸倒是柔和了不少,他却突然又叹了口气,问:“你们怎么来了,案子都结了,还想再继续往下查?”
止水眼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麻木,唐颂看到了一愣,六神无主地把眼神巴巴地投向宋沅妧。
搭档不靠谱,宋沅妧只好靠自己拼命开动起脑细胞,垂死挣扎,“不是啊,我们只是……”
止水:“行了你的小票留着,明天上班自己去找王局,问问他能不能给玩具报。”
“止副,你为什么不早说!”宋沅妧惨叫,“我连小票都丢了。”
止水:“……我只是叫你问问,没说过一定可……”
“止副说可以一定可以,”秉承刑侦大队传统,宋沅妧对止水怀揣着没来由的盲目自信,“不行我要再给自己添两只熊猫,一定从局里的账上走!”
止水沉默,决定放弃有相关话题,重新捡起正事:“还有,要是想查案子,我也不拦你们,只一点,别做得太过分,当心被人记恨。”
“不是吧,止副你还会怕老关?”宋沅妧惊讶,“我都听贾老板提过了好几次了,说省里的领导都跟王局点名要过你好几回,你自己愣是不答应,搞得王局那段时间整天都得跟梁主任诉苦,说领导们都以为是王局‘害怕分局人才凋敝’舍不得放人,一点党性都没有。”
唐颂:“……”
等等这都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止水眼角一抽,“贾江东,没事和你说这干什么?”
“因为贾老板的宝贝公举是梁主任的心头大外孙女呀。”宋沅妧一气呵成,“止副,你为啥还在乎老关?他爸好像就只是个市里的小领导哦。”
止水“啧”了声,低头掐了掐鼻梁,沉默了大半天才老大不情愿地说:“倒不是怕,就是嫌麻烦。”
宋沅妧:“麻烦?”
止水:“他爸发火要帮你们摆平会有点麻烦。”
“等等,”唐颂一个激灵,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连忙插嘴追问,“止副,什么叫‘要帮我们摆平’?”
“老王没说?”止水反问他,“我请假了,半个月以后才会回去上班。”
唐颂心说难怪今天下午就没有看见他人:“……”
宋沅妧仿佛也被这道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给劈傻了,好半天,这才磕磕绊绊地问他:“止、止副,你,为什么啊……”
止水:“休个病假,累了。”
这种一听就是连想都懒得想的借口,要是有成年人能相信,可真白瞎他们接受的9+3+4年教育。
还没等唐颂脑补出种种纪律,譬如“玩忽职守”“刁难群众”等等一大箩筐,止水突然朝坐在病床上的男孩说了一句什么,直起身,看样子是准备走了。
唐颂:“止副……”
“嗯,我只是来看看受害人,顺带帮老王跑腿还东西,”止水点点头,仿佛当做唐颂要问的本来就是“止副你要走了吗”,“对了,你们吃过了吗?”
唐颂现在的脑子有点乱,下意识摇摇头:“没、还没有……”
“哦,那不好意思,我们已经吃过了。”
止水说,走出病房顺道带上了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