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久违（2/2）
若是就此停手，又能如何？</p>
瞬间的混沌，拿剑的手再稍缓。与此同时，玄蛟身形也顿在了半空。一人一蛟在冥冥之中对视，程透看见玄蛟巨口缓缓张开，玄蛟或许亦窥见了青年眼中反常的混沌。无数个只有刀枪剑戟的梦中，玄蛟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你想好了？”</p>
奇怪的是，程透并未为玄蛟原来可以交流而震惊，他握住剑的手紧了紧，顺着问说：“想好什么？”</p>
“同我归去，堕于黑暗。”玄蛟的回答响彻所有黑暗，那声音像极了程透，令他有种自己在开口回答的感觉。</p>
玄蛟仿佛看出了青年眉宇间的茫然，复又说道：“我生来属于黑暗，与那白道不相谋。”</p>
程透眉头紧蹙，反驳说：“黑与白，亦如太极两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生相惜。”</p>
玄蛟在半空中摆着墨色的身子上前了些许，却自说自话起来，“我从未想过杀你。我只是需要吞掉你，或是你吞掉我——‘我们’才是完整的我。永堕黑暗，融于黑暗。”</p>
青年敏感地嗅到了玄蛟的弦外之音，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融于黑暗，就此消失？”</p>
“我们生来属于黑暗。”玄蛟缓慢地以身子将青年围了起来，蛟首挨在他身侧，仿佛两人并肩而立。“没有人能再摆布我们的命运，无论是那白还是别的什么，就连‘她’也不行。”</p>
“她？”那种如同时间迟缓所带来的迷蒙与放松在“她”字即出猛然一滞，心悸与恐惧本能地盘踞，令松懈下来的心骤然绷紧。程透已放下的剑再度提起。玄蛟置若罔闻，兀自讲着，“黑暗即我，难道不似那白所信仰的涅槃吗？”</p>
与其说是杀死，不如说玄蛟是直接同归于泯灭。</p>
寒意丛生，驱散了稍许迟缓的思绪。对玄蛟话中有话、弦外之音的警觉，仿佛让心思再度活络起来。</p>
冷静与敏捷的思绪渐渐归来，青年开始意识到，他眼前的巨兽或许当真本为一体，又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程透脚下一动，撤开玄蛟半分，长剑再度悬在了蛟龙与人身间。</p>
“我不会同你归去的，我还要爱他。”</p>
玄蛟没再靠近，声音却近乎蛊惑一般轻轻地吹近，“所有的黑暗都是你，所有的黑暗都是你在拥抱他。”</p>
“可是那黑暗里再无程透。”</p>
话音未落，玄蛟以迅雷之势再度袭来！青年早有准备，脚下一旋灵巧借力，滚烫真火与剑气相撞，瞬间以无尽之势蔓上黑暗顶端！</p>
真火被剑破开，剑势掀起长风，青年衣袂烈烈翻飞。他举剑扬起嘴角，恶狠狠地冲玄蛟说道：“一如既往。”</p>
与此同时，另一处虚空。</p>
漫天大雪，无边无际。</p>
程显听慢悠悠地走在雪地里，他两手裹紧了衣服，雪夜里星火渐弱，寒冷随着一呼一吸浸入骨髓。他不会以为这里是现实，也没有认为此处是梦。在这片干净的大雪里，他好像见到了所有人。记得的，不记得的。死了的，活着的。有过一面之缘的，朝夕相处的。</p>
欢喜的，不欢喜的。</p>
他爱的。</p>
从那个因他一念寂寞而生的人出现，他所有记忆都好似开始有了爱恨情仇。谁为他染上欢颜，谁又为他泣涕涟涟。整个烟雨人间，无论慈乐安祥，苦难连连。只要同他并肩而立，仿佛即使咬牙强撑着，就算不上是不好的。</p>
在这个长而模糊的梦里，他看到自己跪在地上，背后是站着的师尊与界轴。</p>
他第一次从另一个角度看到此时，也是第一次能看到那时他们的表情。师尊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捻着念珠，立在同界轴与自己都不近不远处，慈悲而智慧的眼阖着。秦浣女肃容难掩，抱着胳膊，紧抿的嘴唇显出不容退让。</p>
他知道她会说什么，于是轻轻念道：“师尊一定要叫我为难吗？”</p>
话音未落，秦浣女略含威胁的声音响了起来。跪着的自己两眼放空，如同置身事外。师尊微微一笑，开口说道：“请回吧。”</p>
秦浣女双目眯了眯，未置一词扬手而起——半空横出一道金光，落在了记忆中的程显听背上，他闷哼一声，雪白的衣衫上登时鲜血淋淋。</p>
师尊没有出手制止，只是又开口道：“圣母娘娘以为，显听有错，亲口下旨惩戒，无可厚非。”</p>
“只一未酿下大错，更罪不至此。显听是我徒儿，便不必劳烦界轴动手了。”</p>
此去经年，再回首这番，程显听反倒笑了出来。当年胸口一片空白，身后这些皆是充耳不闻。而今他仿佛能猜到秦浣女一举一动，下一刻，秦浣女如他所料露出进退两难的纠结。一面是恻隐之情，一面是那位娘娘的旨意。她犹豫了片刻，狠下心来又画出一笔，“以下犯上。”</p>
那一笔金光落在跪着的人身上，仿佛有泰山之重，压得他瞬间几乎趴在了地上。</p>
“不怀慈悲。”</p>
声声入耳。</p>
程显听十指攥紧，咬牙不言。紧蹙着的眉头与急促的呼吸令他那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倔强显出些狠厉来，秦浣女极轻地吸了口气，手下的动作便停了。</p>
一直未曾出手制止的师尊淡淡说道：“此情此景，界轴或忆起昔日自己。”</p>
果然，秦浣女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住，慢慢收了回来。她半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许久，秦浣女退后一步，身形消失，只留余音回荡。</p>
“剩下的，烦请师尊来画罢。”</p>
程显听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站定在原地，双手合十，冲着师尊的方向长长一揖。</p>
师尊嘴角流露出和缓笑意，一双眼再度跃尽所有时空，同徒儿四目相对。</p>
他五指并拢，轻轻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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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念常常复长长，接连而不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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