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2/2）

此后，逢年过节或是平日无事，李彤知便常常来走动。

他有时候也会在房里同周老爷一同探讨些时政，周夫人偶尔说上几句。

那时候小姐还好奇，便趴在窗上往里边看。李彤知对小姐也是极好的，每次来还会特地带着周涟涟的礼物，平日也会教周涟涟一些书上的东西。

那时候留春多少能看出来，周涟涟是有一些喜欢李彤知的。

就好像李彤知送的琉璃玉，不是什么高档货色，依旧被周涟涟带了许多年。

留春有些心不在焉地买好了蒸糕，又回去分给做工的人。心思却早就飞到了另一边，若是小姐知道了李彤知回来的消息。

说不准，是要回去见他的。

*

而这个时候，周涟涟全然不知道留春的担心。屋子里的条件可比做工现场好多了，她盖着毯子，脚搁在一边，手上捧着一本闲书。

她转了个身子。

现在外边果真是太冷了，实在不适合出去玩太久。

她搓了搓手，抱住暖炉。

现在马上就要过年了，一寸一寸地冷望着里外钻去。她侧过脸，脸蛋蹭了蹭衣领边上的毛，感觉舒服了一些。只是现在实在找不到什么事情做。

或者说，现在她有些不大想干活，前些日子忽然忙了好一阵，她熬了好几个晚上，难得地决定对自己劳逸结合一下。

只是现在她却发现已经习惯了每天看着账册，精打细算赚钱的一切事情，要是让她找一些其他的事情....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有些不习惯了。

她当年多少还是个什么都会一些...她想了想..是会许多的娇小姐，现在却是变成了个没什么生活的...周涟涟脑子里各种念头跑了一圈，最后还是给自己定了一个让人舒心些的定位——一个没什么生活的富婆。

周涟涟又翻了个身，想起家里的日子来。那时候她还喜欢放风筝，喜欢打雪仗，喜欢养动物，甚至还有一段时间很是喜欢念书——那些四书五经的书。

但是日子总是会把一个娇小姐磨成一个别的人。当年在黄家最不行的时候，她日日一点一点算着银子，每时每刻想下一步要往哪儿走，能赚到最多的银钱。

没有银子在手里不安心的，只有时时刻刻进账才有安全感。

她没有父母，没有公婆，也算是...没有丈夫。只有钱才是最安稳的东西，她唯一可以握得住的东西，账册上不断多起来的数字反倒成了一个无依无靠人的救命稻草。

那日子过了许久，就和人纠缠到一起，她也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不拿到账册就不安稳，不拿到钱就不安心。

特别是她现在睁眼所见，都是她原本亲眼所见会失去的东西。

周涟涟有些无神地想着，转了身子，又转了转。直到另一边传来一阵动静，她动了动，黄锦行似乎瞧见了她这样动来动去的样子。

周涟涟听见他问她怎么了。她张了张嘴，“无聊。”

说无聊也是没错的，黄锦行问道，“你要不要逛逛？”

“太冷。”周涟涟懒洋洋地回道。

黄锦行想了想，“账册也不看了？”

“累。”周涟涟脑子里还转着之前的图景，现在好像是将她自己从以前的生活里抽了出来，站在一边细细看着以前的自己——又是怎样变成这样的。她没有什么其他心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

黄锦行看着有些有气无力的周涟涟，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周涟涟的脸上明摆着一股子郁郁的味道，黄锦行脑子硌住了一瞬间，开口说道，“要不我给你舞枪？”

周涟涟转过头，似乎没有想到他提出这样一个解闷的主意。“啊？”

黄锦行听见她的语气，回过神来，刚想收回话，就听见周涟涟说道，“也行。”

黄锦行掂了掂自己手上都有些沾灰的长-枪，这都是从里间拿出来的许久闲置的事物了。周涟涟倒是很奇怪地没有问他他怎么会这个的事情。

像是对他用枪或者是会武一点儿也不奇怪。

黄锦行略略一想，手拿在枪-杆上，转头就是周涟涟的脸。他有些无奈地想着，现在倒有些博美人一笑的意思。只不过这美人似乎有些出神。

周涟涟看见拿枪的小少爷，小少爷这个时候没有穿铠甲，还是一身富贵公子的衣服。不过也不突兀，他的枪应当是练过的，或者是曾经练过许久的。

周涟涟裹着外衣，搁了条凳子，坐在门边。外边是入冬极其萧条的景色，黄锦行穿的衣裳往这里边一落，显得很是亮眼。

抹去灰的长-枪雪白清亮，小少爷脸上的神色都多了些凌冽肃杀来，合极了景。周涟涟瞧着他的动作，小少爷似乎真的是想逗她开心些，出枪花哨了许多。

周涟涟瞧过去，若是真的第一次见，她定然是察觉不出来的。

只是黄锦行是如何用枪，如何杀人的，她整整看了半个月。

外边传来呼啸的风声，枪势迎风，也对应发出割裂声。

瞧着面前正经的枪法，周涟涟忽然升起一些昏聩荒唐行事的知觉来，不由得笑了笑。外边的风越来越大了，黄锦行偶尔会看向周涟涟，直到周涟涟笑起来，他似乎松快了一些。

无论他是不是花哨，有一点却是没错的。

这是好看的。

黄锦行的枪法好看，人也好看。

周涟涟眼睛跟着那一抹寒光。

黄锦行枪尖微颤，速点几下，成一圆弧。这才收了手，外边冷，黄锦行的额前出了一层薄汗，拎着枪转头望向周涟涟，忽的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