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2）
现在正是霜降之后，这时候的芦苇开过花，杆子老而坚固，做出来的芦苇最是上等。
乾县一带芦席的产量极好，留春已经囤了最初的一批货。
周涟涟坐在书房拨着算盘珠子，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留春立在一边，瞧着自家小姐抬手拨着珠子，神色却有些不定。她的注意力明显没有放在自己小姐说的话上，也没有放在小姐拨的算盘上。
她一双大眼睛有些忧心地看向周涟涟的脸蛋。
周涟涟低着头叫了她好些声，留春愣是没有回过神来，她抬起头来，撞上留春的眼睛。
“发什么呆？”周涟涟说道。留春摇了摇头，看向周涟涟。
周涟涟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眼眶下有些青黑，前些日子还不明显，现在确实愈发严重了，看上去不是什么健康的样子。
留春不知道为何。
她轻声劝周涟涟，“小姐，你要不要看看身子？”
周涟涟怔了怔，明白过她的意思来，摇了摇头。
“您大可不必这样劳累。”
周涟涟神色无奈，她自然不是一个要用了命去劳累的人，不值当。
她却也不是因为劳累，周涟涟的手指动了动。
自打重生以来，她日日噩梦已经有十多日了，本以为是刚刚还没缓过神来，现在看来她上辈子留下的阴影还挺深。
每日纵使睡了也总是不踏实，每日睡好的不过三两个时辰。一日两日还好，多了也的确有些发虚。
只是这样的缘由又岂是看大夫才能看好的，不过是因为脑子里的事情散不去而已。周涟涟只说道，“过些日子便会好的。”
留春叹了口气，却是犟了起来，有些不依不饶的。“若是别的事情也就算了，小姐。”留春说道，“我知道小姐是个有主意的，也知道小姐值得更好的，只是不管有哪门子的事情，这身子骨才是第一位的。”
周涟涟手上刷刷算着这些日子的收入支出。这些日子一共盈利三百两，看起来有些可怜。加上之前花出去的那些，短期是赚不回本。
但周涟涟也不怎么担心，这生意都是越做越大的。
她瞧了瞧自己的手，尤其是在会做生意的人手里。
“你放心。”周涟涟宽慰留春，“我有分寸。”
留春叹了口气，不好再言语。
周涟涟嘱咐留春寻几个得力的人来，等到一个月后，便是送这芦席生意的好时候，若是这一笔做成了，手上可用的钱财又多了些。
前些日子打点上下花去了不少，若是能补回来些，自然是让人高兴的。
现在她顶多能在镇子上走一走，这样长途的生意自然要放给外边有忠心的人。
乾县上上下下周涟涟熟得很，找到这样的人不费事，更何况这些人她原本就用过，用什么样的法子驱使拿捏她也是得心应手。
留春自然是听她的，只是有些奇怪，“小姐做生意为何一定要瞒着少爷？”
留春这些日子瞧黄锦行倒也还算好脾气，看上去也不像是个会拦着人做生意的。
更何况下边的子女成了婚，虽打理家里铺子的多，自己单独练练手做生意的也不是没有。
黄锦行没有这个念头，小姐有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这样遮遮掩掩，若是露馅了反倒麻烦。保不齐少爷答应了，倒也能依仗着黄家这棵大树，做什么事情都轻松。
周涟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留春，我要有自己的银子。”她的语调在“自己的三个字”上重了重。
留春叹了口气看向周涟涟，“小姐？”
周涟涟点了点头。留春看向她这张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本以为周涟涟只是不喜欢黄锦行，这才有意避着他，日后相处多了总会好的，现在瞧她倒是处处是自己的主意。
“少爷瞧起来散漫了些，但是心性不是个坏的。”留春说道，“黄老爷和黄夫人对我们也不错，小姐何必一定要这样。”周涟涟听见留春的话倒是怔了怔，黄锦行最近的确还不错。
“上次回门，有几家少爷能给自家夫人这样长脸的。”留春推了推她，心里有些急了。
她知道自家小姐是个心气高的，只是这嫁过一回人始终就是不一样了。
她见周涟涟似乎面上没有什么波动，退了一步。
“就算小姐不喜欢，这喜不喜欢都是慢慢养起来的。现在小姐对着少爷没有什么交集，少爷也还不错，小姐若是上些心思，也不是没可能是一段和和美美的姻缘。”
“你现在怎么帮着他说话了？”
留春点了点周涟涟的手心，“我不是替黄少爷说话，我是替小姐考虑。”
“我知道小姐气什么。”留春的嘴唇在周涟涟的面前一晃一晃的。“气自己没嫁到自己喜欢的人，气黄少爷不是个当得住的，多少还有些气少爷的风流韵事是不是。”
周涟涟眨了眨眼，不知道怎么解释。也不能直说自己是不想跟着黄锦行把自己祸祸到火坑里去。
留春不知道周涟涟脑子里转些什么念头，一张嘴停不下来。
“怎么说小少爷今年不过十七岁，有些不经事不是不可以教的。”留春看向周涟涟。
“只要小姐肯上点心，不愁好不起来。若是小姐能将小少爷带好了，这样的感情才算好，在府里的地位不也有了吗？”
留春看了看周涟涟，见她似乎走了神，一时间长篇大论噎在了喉咙里，最后吐出一句话来。
“我总觉得小姐你太担心了，有时候事情不一定会变得那么坏的。”
留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只觉得周涟涟是被家里人伤透了心，才这样一幅防备的姿态，语气软了下来，说了一句。
“就当是小姐帮帮他。瞧在他对我们还不错的份上，试着引他走上好些的路？”留春想了想说道，“你瞧瞧现在少爷这个样子，若是有些变故说不得就出事了。”
留春说完，只看见周涟涟的面色似乎紧了紧。周涟涟有些奇怪地抬起头看向留春，神色莫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留春心底叹了口气，墨香绕在屋里。“若是小姐实在不想同他纠缠，如此做便当是回礼，谢他前些日子的维护。”留春压低了声音，“两清了也才安心。”